绥朝官方农书名叫《绥农术要》,内容包括粮蔬耕作、花草树木种植、家禽牲畜与鱼类养殖、棉麻丝及各类食物处理等共四册,引用整理前朝农书与民间农谚,涉猎范围十分广泛,最新编纂的这一版已将番薯玉米加入其中,最适合了解农桑之事。
昨日姜云外出,已打听好了采购雏鸡雏鸭的地方,准备这两日整理好棚舍就买回来。左右无事,雪里卿便想趁空先研读家禽部分,查漏补缺。
他边读边在纸上总结要点。
其一,鸡鸭鹅这等禽类随地乱养脏污易病死,最好搭棚笼养,笼子需离地一尺高,底隔放横木,勤加打扫保持清洁。
其二,若要圈养,则在鸡舍四周围出一片场地用于活动,最好是土墙,提防狐狸等野兽。防止鸡乱飞,最好定期剪去翅翎。
其三,幼雏最好用煮熟的干饭饲养在巢里,二十天左右再放出去,以防早夭。
其四,平日多积收秕谷、稗子、五谷等喂养家禽,利于下蛋,还可用高粱煮粥撒在耕好的土地,以茅草覆盖,不久后能生出白虫用以喂养鸡鸭。鹅不吃活虫,但养它附近能防蛇。1
……
整理好要点,下午雪里卿便带着记录的书册前往菜园,找林二丫商量这件事。
之前说养家禽牲畜,大家外出采集时也会收集草料,粟米玉米和豆粕都好喂,不用担心这些事。棚舍本就准备建一道石墙,家里围墙重重,不用再多一道,倒是一尺高的笼子是很需要。
脏东西顺着横木掉下去,窝里通风干净,也方便搬动打扫。
一旁马武听见他们的商量,出声道:“这个我知道,咱们已经有现成的棚舍,使木棍或竹子搭个架子就成,不麻烦还防病。”
既要养,自然要好好养。
雪里卿不含糊,决定让他们次日去搭上。
这东西的确不费事,家里有现成的竹竿,很快就在要用的鸡舍鸭舍里分别搭好两个三尺长宽的架台,四周还围了尺高的护栏,垫上麦秆,每个里面还备好食槽和水槽。
当天下午,姜云便驾车去将雏鸡雏鸭买来,放进棚舍。
鸡鸭同价,四文一只。
各买一百只花费八钱银子,因买的多,对方每种多饶了四只。
家里多出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最开心的就是四个崽崽——三只狗崽和赵康琦,一人三狗在围栏边趴成一排眼巴巴望着。
狗崽伸爪子拨弄着想咬两口,嘴刚张开便被雪里卿拎着后颈丢出棚舍,警告不准靠近。
相较而言,赵康琦就温柔许多。
他先是伸出手指,试探着摸摸面前一只小鸡的后背,柔软的触感令他双眸点亮。随后赵康琦双手并用,将其缓缓捧起来,成功后开心极了。
他转身展示给素晴看,得到笑容肯定后,站起身捧给刚刚驱逐三只狗崽返回的雪里卿面前。
雪里卿蹲下来,用食指蹭蹭那只小鸡的脑袋,见他如此喜欢,将其朝孩童怀中推了推道:“送给你。”
示意几遍,赵康琦终于看明白。
这只小鸡是自己的了。
他开心地原地蹦跶两下,飞快离开棚舍,一路颠颠簸簸跑回宅院门口,将小鸡捧到正在作画的赵永泓面前。
赵永泓夸奖几句。
见他盯着自己的嘴巴眨眼,一脸懵懂,赵永泓抽出一张宣纸,在上面三两笔绘出一只小鸡,在旁边又画出一个小人。
赵康琦立即伸手点点小人,指向自己,示意小鸡是自己的。
被爹爹摸摸脑袋后,他不再打扰,乖巧地走去一旁。赵康琦将雏鸡放回地面,蹲在旁边歪头瞧着它啄地走路,时不时伸出手,也如爹爹般爱惜地摸摸小鸡脑袋。
赵永泓收回视线,看着桌面画着小人和小鸡的画,不禁叹了口气。
赵康琦口不能言,耳不可闻,只能靠一双眼睛观察。世间如此复杂,他却连对面之人的意思都看不懂,始终如新破壳的雏鸟一般懵懂……
“他该是启蒙的年纪了。”
雪里卿的声音响起,赵永泓下意识侧步躲开,意识到他话中内容,恍然想起赵康琦识数的事。
对,若琦儿识字,方才至少能写字与之交流。
赵永泓豁然开朗,忙转眸望向雪里卿,仿佛看到救星:“琦儿出生起便听不见,学官说他未听人语,未得教化,无蒙可开。”
他此话说的已是委婉。
在那些人背地里的口中,赵康琦简直是一只不开化的野兽,天性缺陷与人无关。
雪里卿蹙眉:“胡说。”
这是第一次雪里卿皱眉生气,赵永泓丝毫不觉可怕,甚至愤慨地拍手应和:“就是,他们就是放屁,我们琦儿聪慧得很,自幼一手画作灵秀逼真,天赋异禀,颇得本王真传!”
雪里卿瞥了他一眼,眼底嫌弃。
实际上,雪里卿认为赵康琦比赵永泓聪明多了,只是吃了残疾的亏,若都是完好无缺,赵永泓这个爹拍马都赶不上。
赵永泓假装没注意他的嫌弃,讨好地笑笑,上前凑近两步道:“上次府城拜访,回去琦儿就识数了,想必是雪夫郎的手笔。不知你可否做琦儿的老师,为他启蒙?本王绝不会亏待你与周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