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武闻言松了一大口气。
他搬来泽鹿县近二十年,已在此地扎了根,如今正是几个孩儿嫁娶时,来年还准备把小孙子送私塾开蒙,若是忽然缺了这份例钱,真有大麻烦。
县城的掌柜一个萝卜一个坑,可不是那么好再找的。
见雪里卿坐在原位不动,他很上道地拱手问:“少爷有何指示?”
雪里卿轻嗯一声交代:“布庄一切照常,靠雪家那边关系塞进来的人你用的顺手就留,用不顺手就撵出去,我不会过多插手,只有几个简单的要求。”
何武立即点头:“谨听少年吩咐。”
“我往后常住宝山村,县里的铺面与宅子想请何掌柜帮忙打理,多劳多得,例钱自然会给你涨。往后你需每季末前往宝山村作一次汇报,润额每年末兑成现银送过去,你看可行?”
这些都是顺手的事,能多得一份钱再好不过,何况听起来像升成了雪里卿手下的大管事,好处多多。
何武自然无不答应。
雪里卿继续道:“这两年南下进货时多囤些棉布棉花与毛皮,再帮我物色个新铺面开粮铺。”
粮乃天下百姓之生计,更与谋反起兵那等事挂钩,朝廷管控同样严格,粮铺不是轻易就能开的。不过雪里卿有洛县令那层关系,想来资质应该不难获得,这种铺子获利稳定,能开自然好。
至于棉布棉花与毛皮,北方囤些这个亦无坏处,看起来雪里卿是想让他拓开生意,多跑跑销路卖也成。
一息之间思索好利弊,何武笑着作揖应是。
雪里卿这些安排,自然都是为应对之后连年的雪灾。有了雪家这些资源,能做的事情便比小山村里多了许多,是为自己多条后路,也为往后或许有机会为本地普通百姓出一份力。
泽鹿县人爱看热闹了些,于他而言有过利有过弊,人之常情,雪里卿没那么小气记仇。
灾难面前,守望相助。
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到这些人。
有了今日之事,雪里卿也在考虑给洛县令递些消息,不过一时间寻不到恰当的理由和方式,以他这般特殊情况,莽撞行事只会为自己招致灾祸,需得谨慎。
毕竟他这一世目标是颐养天年。
雪里卿没忘的。
做好布庄这方的安排,他们先去吃了顿午饭,眼看时间差不多,雪宅那边该回的应该都回了,便让何武带上几个人,一起去了宅子。
多等这一遭,自然为了处理人。
衙门内已经吃过皮肉苦,双方也就两清了,雪里卿自然不是为了再行打骂报复之事。
如今雪家一切财产归他所有,其中也包括这群卖身的婢仆。从前他在雪家吃苦头,对这群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更何况个个无才无德,没一点可取之处,自然不当留。
拿着找出的一沓卖身契,雪里卿站在院里对眼前噤若寒蝉的十几号人道:“五两银子可来赎自己的身契,收拾自己的东西便能走,否则送去牙行卖了,我不会容你们留下。”
雪府不算阔绰的主家,给卖身婢仆的月例也有380文。这群人至少都待了两三年,多的十几年也有,五两银子总能凑出来。听见主家竟愿意放契,还如此便宜,他们震惊过后喜不自禁。
个个都磕头表示愿意赎身。
雪里卿示意何武办事。
一旁的四个妾室看着他们,眼中全是羡慕与不安。
妾同仆,也是签卖身契进来的。她们地位功用不同,往常凭这份不同能对下人颐指气使,打骂随意,如今亦因此受制,只能收拾东西跟雪昌走。就算雪昌此番回不来,她们也都是属于雪家齐的财产,往后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雪里卿没理会她们,抬步去了西厢。
这里是他从前的卧房,家具物什都很不错,只是三天两头被雪昌寻由头关柴房面壁思过,实际也没住多少。历经三世重生的记忆覆盖,如今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陌生。
进来后他没过多犹豫,径直朝西侧衣柜走去。
周贤从后头跟进来,见他直接拉开衣柜门,想到在家里哥儿给自己做漂亮衣裳的劲头,好笑道:“看来我们家卿卿真是爱漂亮,需要都打包带回家么?”
再从他口中听见自己的乳名,雪里卿回头递一记冷眼。
“不准那般唤我。”
周贤无辜眨眼:“为何?”
得到哥儿冷漠的眼神后,他长叹一口气,委屈低头:“某些外人都能里卿里卿地唤你,身为夫君却连想喊一声卿卿都不行。唉,都怪我,喊得不够甜够好听,只能惹夫郎厌弃。”
雪里卿:“……”
他表情一言难尽,扭身回去不理这奇怪男人。
周贤笑了笑,见他把衣柜里的东西都往地上丢,殷勤上去帮忙道:“回去是要洗,也不必往地上放,找几片布我帮你直接打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