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泽兰酸涩地叹息,摇头道:“你没错,是我和你爹爹的错。卿哥儿聪明,看得比你透彻太多。”
洛起元更不懂了:“我又怎么了?”
杜泽兰望着小儿子,思索片刻后抬手戳戳他脑门,无奈道:“你个愣货,可知你三联案首考中秀才,便与卿哥儿彻底无缘了?”
说到这个洛起元就生气,大半年间因此已经跟亲爹吵过许多次了:“明明爹他亲口答应好的,凭什么不行。”
“因为你最有出息。”
洛起元简直满脑袋疑惑:“有出息不好吗?”
杜泽兰受不了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憨货,不过已经决定趁机说明,便耐下性子将一切讲解清楚。
好不容易考出个官身,没人愿意后辈再落回平民。洛县令一心想让儿子走上科举之路,奈何老大老二都不是读书的料,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幺子身上。
从前顾夫郎在世,杜泽兰的确有意撮合两个孩子,甚至在他去世前最后一次拜访时,答应往后定然照拂雪里卿。
但随着洛起元展现出天赋,洛县令对她这个想法越发不赞同。在名利官场上人脉与伯乐极为重要,婚姻亦是资源,县令一个七品芝麻官帮不了孩儿什么,县城员外家的哥儿更没什么助益,洛县令不想幺子因此被限制前途,更何况他一直瞧不上雪昌为人。
顾夫郎死去,林氏一个外室上位的东西,杜泽兰同样瞧不上,便与雪家少有走动,逐渐疏远。后几年间她甚少关注雪家的事,感情淡了,对幺子婚姻之事也向县令想法靠拢。
毕竟自家孩儿的前途才最重要。
因之前对好友有承诺,夫妻二人也的确喜欢雪里卿,商量后便改让二儿子去提亲,将人娶回家中也能护持他一生安稳。
不料之后雪里卿竟发生那种变化。
洛县令彻底不同意了。
反正只答应照拂,又不是非要牺牲儿子娶,帮雪里卿寻个合适的夫家,也算仁至义尽。
“你爹爹做出那种承诺,不过是想用此事逼出你的天赋,取得功名。所以你越是考的好,雪里卿便越配不上你。”杜泽兰闭了闭眼睛狠心道,“如今他已婚配,你就别想了,专心科举入仕,以后自有属于你的良人。”
洛起元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他一直认为除了逝去的顾阿叔,世上疼爱雪里卿的长辈便只有他阿娘了,没想到如今竟从他阿娘口中听见这种话。
说雪里卿……不配?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两滴泪从眼眶滑落。他心觉无限恐怖,为自己,更为雪里卿。
世上唯二对他好的人亦都是虚伪与谎言,所谓受了委屈必然为他做主,就与雪家是他的庇护一样可笑。
过往雪里卿对他的一切冷淡,点点滴滴,似乎都得以理解。
洛起元后撤一步,躲开母亲伸来安慰的手,忽然发问:“你还未告诉我,顾阿叔为何而死,葬身何处?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顾阿叔被雪昌毒害,你们明知此事还不治他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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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02 九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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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所谓亲亲得相首匿。1
除谋逆或等同大罪以外,子告父是为不孝。就算是父亲拎着刀在衙门口要杀阿爹,众人见证,亲子敲鼓状告都得先挨一百大板,再论其他。
四支红头签2丢下,活活打死的也不在少数了,别说一百大板。
那简直与杖死刑无异!
若阿爹真被爹爹害死,即使雪里卿知道也无可奈何,除非能有其他知情者帮他状告,且不可牵连出他作证指认亲父,否则仍是一命换一命。
洛起元瞪大眼睛,越说越心惊,简直觉得自己一家就是戕害雪里卿大不幸的最大帮凶!
杜泽兰简直要被这傻货气死。
她一拍桌案,直接站起来:“你把你爹娘当什么人了?!”
“我们的确自私了些,可为人父母人之常情。你爹身为一县父母官不说多么清廉,也算尽忠职守,我跟顾阿弟之间友谊亦非虚情假意。若知有这种事,我们第一个上去弄死他雪昌!”
洛起元抹掉眼泪,闷声质问:“那里卿为何那般问?”
重新谈及雪里卿,杜泽兰顿时气消了大半,叹息道:“他那是点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