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大片已收割的麦田,牛车沿路往北走。
时隔多日,雪里卿再次进入泽鹿县。
他身穿自己做的妃色垂胡袖长袍,端正侧在牛车前车板上,面无遮蔽。有人认出来,笑着刚要像往常那般开口调侃,不料被哥儿淡淡扫了一眼,话便卡在嗓子眼儿发不出了。
旁边的人见此调笑:“怎么,你也被惑了心神,想去雪家为他出头?”
停住声的男人神色奇怪。
雪里卿之好颜色是整个河东省出了名的,县城没有哪个适龄男子不幻想过撞这桃花运,抱得美人归。但那也只是幻想,多数人都有自知之明,明白那种人决计不可能嫁入普通人家,甚至有人猜过他年至十五岁说不定会被特召入京选秀。
之后雪里卿性情大变,大家更是调侃起哄多过倾慕,甚至有时都忘记看他那张脸了。
方才雪里卿的确不似从前疯癫,清冷端坐的模样宛如玉塑冰雕,青丝如瀑,有几分从前出名时的影子。
但……
并不是因为样貌才让他闭嘴。
男人话到嘴边却形容不出那种感觉,憋闷得猛抓后脑勺。等牛车走远了,才忽然灵光一现,晃着手指道:“对,跟见了县老爷似的!”
那双眼睛漂亮清冷,却似有官威。
让人不敢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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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30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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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牛车并未直接去雪家,而是先停在城西的元康医馆。
雪里卿迈入时,柜台后一位正在称药材的白胡子老者抬眸瞧了一眼,呦了声道:“稀客呀。”
这医馆很简陋,进出都是穿着简朴的平民百姓,大部分都是来西区买卖食物的村民顺便过来看诊。药有市价,便宜不了多少,但这里诊费足够便宜。
雪里卿坐到诊桌前,放下十文。
“等着。”
老者随口说了声,加快动作配药,处理好等待的三位客人后这才坐过来,示意哥儿将手腕放到脉枕上。
雪里卿并未立即照做,先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无需开口便懂了他的意思,周贤去门口,将外面围满的看客与吵嚷声尽数关在外面,医馆内光线也随之变暗了些。随后他大步返回诊桌前,紧张道:“大夏天手脚冰凉,饭也吃不多,自幼还被亲爹后娘磋磨。马大夫您快给他瞧瞧,哪里亏空,还是有什么毛病?”
雪里卿意外:“你们认识?”
周贤给自己拉来张凳子坐下,弯眸回答:“上次你穿我衣裳浑身痒,我就是在这给你买泡澡的金银花啊。”
马之荣闻言问:“这就是你那位大街上招的夫君?”
雪里卿轻嗯。
“不错。”老者笑了下,再次示意人把手放上来。
听意思是有故,怪不得点名要来这小医馆。见大夫开始诊脉了,周贤立即将注意力转移过去,支着耳朵认真听。
雪里卿的身体状况不算太好,也不算过差。营养不良,气血双亏,五脏六腑多少都有点虚。周贤根据现代医疗知识简略判断,应该还有慢性胃炎、低血糖、偏头痛和关节炎,心肺功能估计也不太好。
都是些死不了也不好活的受罪病。
“心慌易疲,忧思过重还肝火旺,幸好幼时身体底子打的好,再这么下去,少说也得折十年寿。”
马大夫话说的很严重,雪里卿短命三世,心静如水,但下一秒脸颊就被人戳了个窝窝。
他冷眸侧过去。
周贤示意:“听见没?平时早睡早起多吃多动,少动脑子少生气,以后就什么事都没有。”
雪里卿拍开他:“你是大夫?”
周贤抬下巴:“你就问问大夫我说的对不对?”
雪里卿当然知道,他说的对。
毕竟前三世他也没少看病,从赤脚神医到宫廷御医,狗皇帝是狗,但个个都不希望他死,死了就没人帮他们做决定、批奏折、起兵谋反当军师了。只不过他们想要雪里卿做的那些事,只会让他过劳过忧日日肝火,一场解不了根的慢性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