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屿说完,还咂吧了一下嘴。
但老沈从来不给它吃那些做熟了的食物,因为它自己也没见过老沈给自己正儿八经地做一顿大餐吃。
总是忙着搞研究,吃饭则是能凑合就凑合了。
所以,老沈经常胃疼。
沈确就不一样了,即便身上的活人气很淡,但他也会认真地做饭。
石屿看着沈确将蜂蜜倒进石臼,开始搅拌,香甜混合着坚果的木质香,直往石屿的鼻腔里钻。
嗯,加了点甜,好像就是不一样。
石屿一个半身跃起,前爪稳稳地扒着桌沿,半个身子都探了上来。
沈确微微侧身,让石屿看的更真切些。
坚果已经变得如琥珀一般油润,一看就很好吃。
这还没完,沈确架起锅子开始烧,慢慢地将蜂蜜坚果倒入国内,开始小火翻炒。
手法稳健又很有耐心。
大概是有了上次的“教训”,石屿这次离锅子远远的。
沈确在慢慢炒制坚果的时候,竟主动开口对石屿说道:
“蜂蜜坚果,跟我妈学的。”
石屿忽地立起了耳朵,它很少听到沈家俩父子聊女主人。
但它经常能偷看到老沈在深夜拿着全家福发呆,印象中,照片上的沈确还只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眼看锅里的坚果趋于稳定状态,石屿顺着沈确的围裙扒拉上台面:
“所以人会做饭,是跟妈妈学的?”
沈确头微微往下一低,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但石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黯淡:
“是。”
简单的一个字,似乎蕴含了很多无法宣泄的情绪。
石屿知道,老沈和儿子之间有误会,但并不是老沈告诉它的,而是石屿不经意间听老沈的同事们私下聊起。
他们讳莫如深,却又忍不住聊几句,带着旁观者的惋惜。
“可惜了,专业如此过硬的老教授,竟然会相信那些没谱的事儿......”
“你别胡说,能量场的事情不少专家都在研究。”
“能量场?都没影儿呢,老沈就嚷嚷着要带老婆去那里治病,啧,这也太......”
石屿其实不懂人类的大部分用词,但有些却能过耳不忘。
老沈的妻子得了一种病,叫阿尔兹海默症。
据说,得了这种病的人,会遗忘所有,包括自己。
“儿子,你信我,真有一个地方能治好她!”
老沈的声音突然响彻厨房,石屿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爪子搭在了沈确的小胳膊上。
而沈确正在看着眼前的冒着热气的蜂蜜坚果发呆。
看似抽离,实则深陷回忆。
石屿再次幸运地触发了技能,它看到已经成年的沈确和老沈在医院走廊上剑拔弩张的对峙。
“放过她好吗?!她才出院,还很虚弱,怎么能跟着你去昆克?!”
老沈的偏执已经不受控制地脱口:
“来不及了!这次她能喝洗衣液,那下一次呢?你和我已经寸步不离地看着了,还是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只能从源头想办法!”
“儿子你信我,只有昆克的能量场才能治好她!”
见沈确默不作声,气急的老沈口不择言:
“还是,你早已打定主意就这样看着她去死?”
很多时候,亲人的语言尖刀,所造成的伤口永生无法愈合。
但沈确却在此刻突然冷静下来,盯看老沈的眼神如同看着某个突然发疯的陌生人。
“对不起儿子,我不该这么说,我真的着急,我很着急......”
老沈被沈确的眼神惊醒,他不停地道着歉,汗液混着泪水在脸上团得一塌糊涂。
沈确深吸一口气,竭力地压抑,但尾音依旧颤抖:
“老沈,我妈她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人人都说,原本意气风发的沈教授,却被妻子的疾病逼成了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神棍”。
完全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根本无从考证的事情上,偏执又疯狂。
老沈欲言又止,抬手指着沈确用力地戳了好几下空气,最后嘶哑地憋出一句:
“你不是她,你没有权利说这样的话!”
沈确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只剩无望的沉寂:
“好,既然你执意要这样,那就试试。”
就在老沈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胜利者的松弛时,紧接着听到沈确冰冷地道:
“我帮你,但不代表我认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