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迷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略显慌乱的呼吸声,少顷,棺材里发出“咚咚”轻响,他回头去看,仿佛怕惊扰了棺中人,小声说:“严伯?”
待了半晌,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又轻轻碰了碰立在原处不动的柳华,他知道,这定是后院沉霄那里出了事。刚抬了步准备跨出门,棺中的“咚咚”声又传了出来,柳清迷缓缓往门外退了两步,面上几不可察的苍白下去。他作为一个凡人,以前不信妖鬼神魔,但遇到沉霄后,他是信了,但也从未碰到过这般惊悚的事。
“小少爷,”还未封钉的棺盖边伸出一双苍白枯瘦的手,未着半分力,却轻易的推动棺盖,发出“隆隆”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严伯已经死了,柳清迷亲自验证过,没有脉搏,没有心跳,甚至没有了体温,这个叫他“小少爷”的人,显然不是严伯。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诈尸”?
柳清迷这时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白事见红”,这哪里是不吉利,这分明是大凶!!
“沉霄……”柳清迷揣着点惊恐,又小声重复了声:“沉霄……”
严伯缓慢的从棺材里爬出来,一身黑色的及膝寿衣,脸上的表情带着诡异,说不上来是喜还是悲。他双目无神,只是往柳清迷这个方向扫过来,又说:“小少爷!”说话间,唇却并未开合,柳清迷却被这声音惊得起了层薄汗。
危险靠近,腕上的麟凤寰羽灵光大盛,却仍听到另一个声音穿过灵力光罩,猛的靠近,仿佛在他耳边嘶吼:“你以为你逃得掉?”
“沉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天塌地陷般沉下去,柳清迷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寰羽滑落,瞬间变成云绫向上窜去,稳稳套系在一根盘龙柱上,另一端紧紧缠着柳清迷的腕猛的一坠,盘龙柱“轰隆”横倒。
往下看是一片滚滚岩浆,从不远处的刀山上浇灌而来,脚下没有着力点,柳清迷整个人被云绫吊着悬在半空,腕上的云绫又往下滑了半寸,他忙反手紧紧抓住这仅有的救命稻草。
那个放肆的声音至上而下,带着炙人的灼灼热浪,狂笑:“哈哈哈哈哈,下去吧,灭了你的神魂,这具肉身便是我的了。”
这声音让柳清迷毛骨悚然,片刻前他还脚踏实地,这时却被拽进了这十八层地狱。无数血红的怨灵在脚下的熔岩中沉沉浮浮,扭曲的脸孔和四肢不断来回攀扯,划动。
更有甚者,仿佛跃岸的鬼鱼,竟是猛力跳出熔岩,想把吊在半空的人扒拉下去。
“柳迷儿……”云绫上端被人一把攥住,用力的往上拉扯:“别松手。”柳清迷抬头去看,漫布着血光与热浪的岩壁旁,居然有一片冰蓝的人影,正把云绫紧紧攥在手心,一寸寸往上挪。
柳清迷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时只能任由云凌先把自己带离这熔岩地狱,脚下正好踩了个支撑点,轻一用力,却又突然一沉,岩壁受不住力,猝然垮裂,碎石哗啦直直向下坠去,溅起火星翻滚,怨灵咆哮沉浮,竟嘲着半空的人龇牙低吼。
突然,岩壁上方冲天的岩浆火柱漫过穹顶,沉霄一手仍紧紧攥着云凌,一手捏了决,“疏狂”回旋间,把冲击而来的火柱抵挡回去,整个岩顶火光四溅,法力轰击的声音隐隐震得整个岩壁都在嗦嗦发抖,火光中的血蛟翻腾相击,麟凤虚影展翅,发出清越的嘶鸣。
云凌随着人影闪动,却片刻也未松手,岩壁上方煞气冲天,冰蓝灵力与血红熔岩狂飞乱舞。每一次相撞,灵波都力贯苍穹,排山倒海般惊起几十丈高的岩浆火柱。
柳清迷这时听到“噗”一声,是血液飞溅的声音,他惊慌的喊:“沉霄。”
沉霄知道他担心,应了声:“我无事。”
血灵猛的把断尾缩了回去。
这时岩壁上又闪现一人,正是急急赶来的罗希。
沉霄手上猛然发力,把云绫连带着人一同带了上来,纳入怀里。
柳清迷一怔神,看他眼下的红莲忽隐忽现,唇角一抹鲜红的血痕,竟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潋滟。
火光中的煞气翻涌,血灵如红铜钟般的双眼透过层层瘴雾般的血光直射而来,断尾再续,翻腾间竟已不见旧伤。
“尊主可真是用情至深呀,可惜你在凡尘的法力受天道制衡,伤不得我。”血灵变幻了个人身,阴测测的笑起来,又看一眼柳清迷,不屑道:“神仙又如何?”
沉霄亦勾唇一笑,疏狂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警告意味十足,淡声道:“苍蒙何时轮到天道主宰。”话落间,刀锋快如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