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华自知说错了话,忙闭了嘴跟上去,行了片刻,果然听到有个姑娘细弱的声音在痛吟。
柳小少爷挥开乱枝,借着月光似乎看到桂树下坐了个人,侧头问:“柳华,前边是有个姑娘?”
“小少爷,是有个姑娘,好像受了伤。”
柳小少爷隔着段距离,对着前边儿的人说:“姑娘,你可是受了伤?”
树下的人回眸,轻纱罗衫,长发半散,映着冷白的月色,清清泠泠,谪仙似的,不像凡人。
柳小少爷见着人不说话,忙道:“你别怕,我是国公府世孙柳清迷,在山中摘花,偶然听得姑娘痛吟,若是需要在下相助,姑娘开口便是。”
柳华颤颤,觉得这姑娘看着不像凡人,会不会是画本儿里说的,专门吸人精血的狐狸精,否则怎会一个人出现在这深山之中?
林间又寂了一会儿,姑娘轻柔道:“小女子也是来山中摘花,不慎被花蛇咬伤,走不得路,小少爷可否帮帮我。”
柳清迷只能看清前面一团模糊的白影,堪堪往前走了几步,又说:“那,我过来扶姑娘,冒犯姑娘,多有得罪。”
姑娘倒是一点儿不介意,大方的伸出双臂,勾住柳清迷伸过来的腕,整个身子歪过去靠着他,垂下睫说:“多谢小少爷。”
柳清迷脸上一红,扶着人说:“无事,姑娘小心,在下有眼疾,视物不清,你自己小心脚下。”
柳华这时也跑上来,准备帮扶着一把,姑娘却躲了一下,只愿意靠着柳清迷。
柳清迷说:“柳华,你前边儿走。”
柳华纳闷,噢了声儿,又怕小少爷摔跤,一步三回头,颠颠的走,他家小少爷可金贵着呢,国公府唯一的嫡孙,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珠玉,要是有个万一,他就得跟着遭殃。
月都爬了树梢,管家在府门外伸长着脖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见着了小少爷领着小书童,还扶了个小姑娘悠悠回了府。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您这是又跑哪儿野去了,把世子跟夫人急得呀……”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怔然的看一眼柳清迷扶着的姑娘,弯腰说:“这是哪家的姑娘?”
柳华嘴快,一皱鼻子,道:“捡的。”
“山上救的,被蛇咬了,”柳清迷说:“还劳烦严伯安排个屋子,再着个大夫看看。”
“被蛇咬了?”严管家脸色一白,急急上前来拽着柳小少爷转了一圈,说:“小祖宗,你有没有受伤啊?山上野兽虫蛇多,你若是有个好歹啊……!”
“严伯,我没事,只是脏了衣裳而已。”柳清迷扶额,有点儿头疼。
“那小少爷先去换身衣裳,再去给世子和夫人报个平安吧,夫人担心得半日都没安生了。”严管家说:“这姑娘就交给老夫了。”
柳清迷说:“嗯,好。”
“柳华,扶着点儿小少爷。”
摘花晚归后,柳清迷便被罚在府里面壁思过十几日,只能恹恹趴在窗棂上看雀儿南飞。
柳华冒冒失失闯进来,扯着嗓门喊:“小少爷,小少爷。”
柳清迷整个人都没动静,只眼珠子转了转,无力道:“干什么啊,催命呢!”
柳华手舞足蹈,恨不能把他家小少爷拎起来说话:“小少爷,你还记得前些日救回来的姑娘吗?”
“嗯?怎么了?她还没回家?”屋里的地龙烧得热,柳清迷出了点儿汗,干脆起身来脱了外袍,抱着腿缩去了美人榻上剥核桃。
“她说,能治你的眼疾。”
“嘁。”柳清迷不置可否,从小到大,他那个精明的世子爹又不是头一回被所谓的神医骗。他都已经习惯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他爹娘居然还会信,爷爷也不阻止一下。
“世子爷同意让她试试,一会儿就来了。”
“来就来吧,”柳清迷一边吃核桃一边囫圄不清的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她要提一个条件。”
柳清迷换了个姿势靠着榻,手上也没闲下来,问:“什么条件?”
柳华接过他手中剥下来的核桃壳,放桌子上,说:“还没说。”
“她……”
说话间,外间有人轻轻敲了门,两人齐齐转头,柳夫人的声音轻柔:“迷儿,是娘。”
柳清迷压低声音说:“真的来了?”
柳华也学着他的样子,悄声道:“是啊,小少爷,我去给夫人开门。”
柳清迷乖巧的哦了声儿,从榻上爬起来,又拿了薄衣穿上,就看世子爷和世子夫人领着一个小姑娘步进来,姑娘年龄不大,这时阳光折进来,柳清迷倒是能依稀看清她的轮廓。美人在骨不在皮,柳小少爷歪着脑袋梭了一遍,觉得这姑娘应该是个难得的美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