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希皱眉,这人究竟是谁,好生强大的幻化之术,连尊主都差点着了他的道,若不是讹兽能回溯过往,他怕是尊主这次真会后悔莫及。
那日柳清迷随尊主离开魔界时并没有多少人知晓,此人便借此逞凶,到处吸食同族精魄,后又幻化成上仙的模样,接近柳逆舟,意图吸食他的精魄,好在大耗子反应快,否则现在怕已是一具毫无生命的干尸。
“尊主,那人不是上仙。”
夙无妄还陷在刚才那声柔柔的“哥哥”里,他的记忆已拼凑完整,但此时神识里如狂涛汹涌,他正极力的安抚硬闯进来的庞大记忆。
便是从万年前,那声细柔的“哥哥”开始——
少年垂着鸦色的长睫,小心翼翼的学着神仙的样子,整理着崭新的衣衫。他不会系云带,法术也还没学几日,折腾了半天,干脆丢到了一边,外衣就只能散散挂在身上。
“哥哥,你能教我一个穿衣裳的法术吗?”小少年跪坐在金桂树下,那双秾丽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星子,他又嘟哝着扯了扯挂在身上的衣裳,说:“你看,这叫云带吗?我不会系,太难了。”
男人沉默半晌,浅浅叹了口气,抬指时,被丢在一旁的云带乖巧的回到他指尖,又轻绕过小少年柳枝般的腰,说:“本座再教你一次,若还学不会,就罚你抄五十遍《万神录》。”
小少年瘪瘪嘴,他耍性子的方式便是用力的摇晃枝头,让那实沉沉的金桂洒男人一头一脸。
那一树金桂虽开得浓艳芬芳,但树下的少年更是秾丽潋滟,衬得这天宫霞彩竟失了颜色。
然而小少年不是个闲得住的主儿,今日去瑶池连根拨了西王母的万年玉莲,说是看着好看要拿回天道台养着。明日去梦神殿里玩游戏般专捡着梦神的梦泡子戳,整得仙界的神仙跟底下的凡人一样,连着整日流着哈喇子做美梦。
不仅如此,他还偷偷抱了个神仙们都认为的美梦,丢进了男人的梦境里。美其名曰:让哥哥做个美梦,高兴高兴。没想着男人打坐入定刚片刻时间,便满头细汗的醒过来,无奈的看着小少年,问:“你又去了梦神处?”
小少年急急点头,一脸殷切的凑上去,说:“哥哥,神仙们都喜欢这个梦,所以我就抱回来送给你。”
男人哑然失笑,这是凡人的春/梦,他是万灵之神,怎可受这般梦境执扰。
“那本座要谢谢九里了。”
叫九里的上少年仰着眸,笑得眯了眼,说:“哥哥若是喜欢,我便日日都去梦神处抱个美梦回来。”
男人听他说完,意味不明的笑了下:“那不如九里亲自来我梦里,本座想与你一同分享美梦。”
说起这事,九里卡了下壳,后又愤愤道:“梦神说我神魂还不精纯,怕影响往后修行,都不让我做梦,哼!”
“然后你就趁他睡着时,帮他入了个恶梦?”男人抬手,轻点了点他的额心说:“顽皮。”
九里不解,无辜道:“嗯?哥哥怎么知道的?”
人家梦神状都告到了天道台,尊主还能不知道?
夙无妄一寸寸捋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又听罗希着急的唤他:“尊主,尊主!”
“九里……”夙无妄神识擅动,猛的拉回思绪,气息不稳的唤了声。
柳逆舟这时眼尖的看到血灵指爪上的‘亦醉’,但又不敢确定,只试着说:“尊主现在的灵力可能破幻?”
“嗯?”夙无妄皱眉,并未过多询问,只道:“可以一试。”
柳逆舟说:“那尊主可对这魔蛟试试。”
夙无妄心中有疑惑,这魔蛟当时被捆缚进困龙锁时并未伤得这般重,而且眼神中并无煞气,倒透出一股子澄澈。
他倏时回神,眼神扫向魔蛟腹下沉压的前爪,当看到隐约可见的‘亦醉’时,他胸中一滞,竟是忍不住红了眼。
指尖冰蓝的灵力急闪,他咬牙凝聚庞大的破幻法印。
罗希眼见着夙无妄灵力快要枯损,忙凝结自身灵力,准备助尊主一臂之力,又对着柳逆舟道:“护法。”
柳逆舟嗯声。
半空冰蓝的破幻法印缓缓凝形,夙无妄齿间咬着血,再狠力一抽,将身体里仅剩的那点灵力刮得一干二净。
“尊主,属下助你。”罗希双掌结印,把灵力汇于双指间,瞬息灌入法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