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总是不太明白神仙说的话,他从幼苗开始就长在天道台,灵台澄澈,神魂如雪,未染尘埃,见得最多的便是这个潋滟的神仙还有一头雪白的仙鹿。他对天道台里的每一样事物都好奇,包括面前这个长身如玉的神仙。
他歪着脑袋看人,又唤他:“哥哥?”
“你应该叫本座尊主。”男人纠正了无数次,小家伙却总也改不了口,无奈叹了口气,说:“算了,这里也没其他人,就容你放肆。”
“本座给你取个名字吧!”
少年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手中的经文,那是哥哥让他看的,他自是要认真看完的。
“金桂九里欲知香,天台岭霜郁馥馥。”男人手中的笔峰轻收,说:“叫九里吧!”
“我的名字?”少年的清眸抬起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人说:“那哥哥的名字是什么?”
男人轻笑,缓缓步下台阶,轻台起少年玉白的腕,腕上顿时七彩麟光微闪,一尾麟凤寰羽轻覆其上。少年只看他的唇上下张翕,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慌张的唤他:“哥哥,哥哥……”
一时间,本是清明朗月的仙界突然玄云罩顶,他又看到那头金焰麟凤迎着玄雷而上,那叫九里的少年白袍如霜,闪身追了上去,硬是挡住了三道九天玄雷。
男人目眦欲裂,飞身抱住如残蝶般飘然而落的少年,玄雷未歇,男人浑身浴血,一身拢烟蓝衫腥红斑驳,眼角的红莲暗纹乍现,背后的金凤虚影直冲天际。
“哥哥……我…我…要走了……”少年的身形再不能凝实,如青松落色,若隐若现的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不舍的,哀痛的,眷恋的笑融在一起化成一颗透血的泪。
男人慌张的抚他的脸,手指颤抖得厉害,紧紧抱着人,泪水混着鲜红的血滑落眼帘,“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对,不,起……“这三个字,饱含着浓浓离愁,哥哥让他看的书,他太贪玩,至今还未看完;他总是给哥哥闯祸,为了摘一颗星送给哥哥,他却不小心倾了整个星河潭,哥哥却说:也好,以后每年中秋月圆,仙界与凡尘便共赏万里星河;还有一次,凡尘战乱,他趴着一线天看了半日,还是没忍住出手救了个凡人孩童,扰乱了凡人命星,本该受重罚,哥哥却只是去了司星鉴,默默为那凡人孩童改了天命。少年的手滑落下去,散成点点碎星,满地金桂,腕上的麟凤寰羽叮咛而落,男人颤颤拾起来,凤眼里盛满悲戚。仙界上空一声凄楚的麟凤哀鸣,红莲业火瞬息映红了天道台前的万重天梯。
“等我……”
第46章 梦前世因果轮回
天道神祇,苍蒙之神,一朝成神,一朝堕魔。
“哥哥……”柳清迷浑身仿佛从凉水里透了一遍,鬓角的汗如小泉般往领口淌进去。他颤颤重复:“哥哥!”
榻边坐着夙无妄,他担心的抬手又试了试柳清迷的额,热已经退下去了,柳清迷昏睡了五日,他什么方法都试了,人就是醒不过来,这时看来,是困在了梦魇里。
凡人之梦由梦神左右,但入了仙籍的神仙之梦,梦的便是前生来世,因果轮回,柳清迷飞升了七百年,并未下凡历过劫,何来的前生来世,又何来的因果轮回,为何会困于梦魇?
夙无妄也困于梦魇数次,早已察觉不对劲,还专程去仙界会了会梦神,只是梦神言语不祥,但却字字珠玑。
“阿迷,”夙无妄心疼的抚他汗湿的鬓,柔声说:“你担心死我了。”
柳清迷微微喘息,目光涣散,他侧眸过来看人,眼中却净是泪水。
“怎么了?”夙无妄手足无措的帮他拭泪,那泪水却似夏日雨帘,落得让尊主心慌:“宝贝儿,别哭,你梦到了什么?”
“哥哥……”柳清迷语无伦次,却不知自己到底为何而哭:“哥哥,哥哥是谁?”
“没事了,没事了……”
柳清迷把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由于刚哭过,还泛着浅浅的薄红,这时含烟拢雾的看过来,像只受了欺负的小白兔。
夙无妄差点就没把持住,他也没明白自己定力何时变得如此差。简直跟个急色的臭流氓似的,见着人就泛春/潮,不过这人得是柳清迷,其他人还没这本事。但现在他若是真做了,还真是和禽兽没区别。
“我在梦境里看到他了。”柳清迷没头没尾的说,他眼睫垂得低,盯着自己泛白的指尖,说:“还有那头金焰麟凤,在天罚池,在落神渊,在天道台……”
两人皆是一静,柳清迷浅浅喟叹,自言自语般小声道:“金桂九里欲知香,天台岭霜郁馥馥。”
夙无妄轻轻捏着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指尖的柔软会突然消失不见,缱绻道:“我陪你去凡尘吧,去做你没做完的功德,或者我陪你去寻容郁与赤锦,他们现在都在妖界,你没去过妖界吧!就当散心如何?还有柳逆舟,还记得吗?阿迷昏睡时,他来看过你。”他亲吻他的额,呢喃道:“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让我陪着你,别离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