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掩饰着身体的不适,转身去推窗,细细碎碎的红梅落进来,缀在浓绿的寒兰盆里,他又耐心的一片片拾掇出来,夹进一旁的书页中。
柳清迷背对着他没说话,捂着心口,那里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雪,冰刃硬生生拨开冻土,冷疼得可怕。
怎么会这样?
“上仙是不是觉得很熟悉?”九里直勾勾盯着他那一截皓白的脖颈,他抬指在虚空中丈量了一下,明明羸弱似凡人,他手上只要用力轻轻一捏,便能让他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可惜他又不能让他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他还得多谢柳清迷那滴心头血,否则,这冰凉的死尸怎会这么快就乖乖听话了?
柳清迷脸色泛着白,脑子里杂乱无章,半晌才定了定神,露出点儿不耐烦,说:“仙君远道而来,有何事?”
九里不客气的斜斜靠着藤椅坐下,又拿了块蜜糖酥轻轻咬了一口,眉头轻皱,不喜的丢回盘子里,继续着废话:“你居然喜欢吃这样的东西,恶心死了。”
柳清迷把袖子都掐皱了,突然听着这句话就有点不对了,这么甜的蜜糖酥怎么会恶心?紫陵也喜欢吃,容郁与赤锦也喜欢,好像夙无妄也吃过吧,也没说难吃啊!
“恶心你别吃啊,”柳清迷不高兴的哼哼:“又不是给你吃的。”
九里嫌弃的拍了拍手上的糖屑,叹了口气说:“算了,不想和你计较,我来就是告诉你,君墨若是再来找你,你最好识相的离他远些,他就是和你玩玩儿,上仙可别当了真,给人做了个床榻垂帷间的玩意儿。”
柳清迷抿着唇,看傻子般看着人,想了少顷才说:“谁是君墨?”
九里神色一闪,轻笑道:“我倒是忘了,现在的你只知道非天尊主夙无妄。”
“君墨?”柳清迷的眼神越过九里,看着随风飘动的垂帐,由着心中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君,墨……应是君如佛坛月,洒墨狂挥三界。应是沉如莲池雪,拈霄揉烬天苍。”
他曾经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无比熟悉。
九里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的看着柳清迷,见他只是一脸迷茫的盯着远处,他悬着的心又落下去几分。
听尊主说,他要修满足够的功德才能重返仙界,若是回了仙界,让他想起点儿什么,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不过他要是在凡尘落下点儿业障,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九里突然就笑了起来,神劫将至,凡尘多灾,就让这小神仙忙活一阵吧,免得生了别的心思。神仙做腻了,不如让神魂换个地方玩儿。“上仙脸色不太好,好生歇着吧!”声音溶进虚空里,人已不见了踪影。
柳清迷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回神,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人到底是谁?君墨就是夙无妄?九里来与他说这些干什么?夙无妄自上次不告而别后,凡尘已过数载,他连鬼影子都没看到过,乐得清闲,可别又来触霉头。不过偶尔,他也有那么一丁点儿想念他。
近日赤锦都黏着容郁,整日的形影不离,连壁城的事还没有眉目,长老院那边又送了任务过来,柳清迷实在不好去打扰,只好独自下山。
第35章 酸酸甜甜白开水
功德啊!功德啊!什么时候才能做足啊!
他很是想念琉璃殿外一院的金桂,不知他走了这么久,那贪玩儿的小童有没有好生照料,会不会都枯了啊,还是成精了?不过凡尘百年,仙界也不过堪堪抬指间,说不定他们都以为我只是下凡历劫来了!
丹砂关闭五识已有数载,却还是没有响应,柳清迷敲着珠子瘪瘪嘴,偶尔都会以为他是不是坏了,或者丢下他一个人回仙界去了。
这次出事的地方是凡尘的皇宫,柳清迷走在千云梯上就遥遥见着一顶低调奢华的车辇停在山门前。长老院早已摸清了柳清迷的习性,不喜驾云,不喜骑马,皇帝居然就派了神策军亲自抬辇来迎,看来对古木山这位前往除祟的上仙也算是尊敬有加。
柳清迷不笑时的确是端的一派仙风道骨,一身白袍飘逸出尘。神策军督统上前行了礼,没敢抬眸看人,只道:“恭请上仙上辇。”有随侍赶紧在辇前匍匐下/身,把脸都埋进了尘埃里,以身做蹬,让上仙踩在足下,他认为这也是一种无上荣耀。
柳清迷刚抬起的脚顿了顿,又缩了回去,声音柔软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慑:“起来。”
随侍身子一僵,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把身子躹成了一把弓,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这回去了可是杀头的大罪。
柳清迷轻轻叹气:“众生平等,果报皆由,我亦入凡尘,便与你们一样,皆为凡人,不必拜我,也不必跪我。”他说完视线扫了一圈神策军,又敛了眸回来,轻轻跃上车辇,落下垂帘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