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定的看黑雾里不停涌现的月牙银光,泯灭不定,也不知沉霄用的是什么武器,这般好看。
妖物被打得连连后退,涌动的黑雾边退边吼:“低贱的人族……”
这一句没吼完,只听“噗”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黑雾被银月斩为几段,却仍是顽强的重新凝实,忽然见到远处的柳奚寐,那黑雾仿佛活了般,不顾一切的蠕动起来,挣脱银月的制衡,往树下凸石飞扑而来。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和杀气疯涌前行,清晰的勾勒出黑雾青面獠牙的鬼面轮廓。
柳奚寐这次是真被吓得脸色惨白,跄踉跌坐在地上,顺手在旁边摸了根小臂粗的树枝做武器,颤声喊:“王爷…王爷……”
沉霄眉尖轻轻挑动,这小妖怪值得赞赏,看在你懂事的份上,留你一命。
“小妖,今日本座饶你一命,若再敢追,必让你灰飞烟灭。”
银月当头劈下,沉霄环过柳奚寐转身飘下崖壁。
丹砂啧啧称奇:这还是那个杀人不见血的非天尊主吗?啧啧啧!戏精附身了吧!一个千年小妖怪,就能把尊主大人逼得跳崖,真能作!
两人滚下去时,沉霄故意卸了点力,不轻不重的抱着人摔在崖底,还当着柳奚寐的面,硬生生从唇角逼落了几滴血。
柳奚寐着急得要死,这是流血了唉,这么高摔下来,得伤得多重啊!
“王爷,你怎么样?”柳奚寐从地上爬起来,拿帕子帮他擦拭唇角的污血。不知是害怕还是心疼,那眼泪就不争气的扑簌簌往下掉。
“不碍事,”沉霄靠着石壁喘气,装作一副伤势极重的样子,虚弱说:“阿寐别哭,本王没事。”说这话时,他心虚的瞅了眼泪眼婆娑的美人,心尖那种被暖暖溪水包容的感觉又开始缓缓流淌,让他泛起些许焦躁。
他一把捏住柳奚寐的手腕,在黑暗里,打量这个从九天上摔落下凡的神仙,她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很是好闻。妖异的桃花眸这时被眼泪醺出几分秾丽桃色,的确不太适合她神仙的身份。
柳奚寐不解,被他捏得有些疼,稍微挣了一下,柔声说:“是我弄疼你了吗?”
沉霄走神走得厉害,这时经她一提醒,赶紧松了手,敛眸垂睫说:“没,你去找些枯枝生火,防止野兽。”
“好!”柳奚寐很听话,提了裙摆起身。
沉霄鬼使神差的叮嘱说:“别走太远。”
“嗯,你先歇着,我一会儿就回。”
果然,深山老林,孤男寡女,夙大财主的连环计环环相扣,小神仙很快就上了套,离生儿子又近了一步。
崖底很静,忽明忽暗的火星子噼啪炸响。
柳奚寐又往火堆里加了些枯枝,沉霄靠过来。
丹砂:夙大财主要做妖!
“阿寐,”沉霄逼退脸上的血色,霜白着一张脸,连嘴唇也泛着白,小声说:“本王难受得很,能不能……”话没说完,他两眼一闭,直接往人怀里晕了过去。柳奚寐手忙脚乱,赶紧接住人,慌道:“王爷…王爷……你醒醒……”
丹砂:……
一片死寂,半晌,柳奚寐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只是晕过去,终于认命的浅浅叹了一口气,把手搭在他肩上。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让你靠一会儿吧。
他眼角卷翘的弧度好看,左眼下坠着一弯银月图案,像极了美人落泪时潋滟的色彩,柳奚寐情不自禁的抬指抚上去。某人便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仿佛很满意柳奚寐现在的表现,这唇角的笑太坏,连老天都看不过去,在天边猛劈了个青天雷。
柳奚寐忙收敛起自己碎了一地的矜持,红着脸靠回石壁上。
夜深时,崖底传来些许细碎的狼嚎,混杂着啃噬撕咬的碎裂声。沉霄抬眸看了下人,柳奚寐睡得沉,呼吸均匀,鬓角的碎发垂落下去,散在白皙的脖颈处,拢在明灭的火光里。沉霄喉结滚动了一下,撑起身舔了舔干涩的唇,指尖捏了个咒,一道银月光罩瞬间笼罩方圆数里,他只是心中有一小小念头,不愿那些血腥的野兽脏污了柳奚寐那双纯澈的眼。
本座这是怎么了?
沉霄站起身,想把结界收回来,抬了抬手,又落了回去。
算了,一个小小结界,又费不了多大力气。
他震散衣袍上的落灰,烦燥的在崖下寻找起上山的路。他不能带着柳奚寐飞上去,否则非得把她吓晕过去不可,最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当个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看待。
该死!这笔帐本座记下了,待得蕴育完夜叉,本座必会连本带利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