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在讲述时，眼中全是羡慕，羡慕老妇人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她说不准会因为这件事得到雅典娜女神的奖赏呢……”
他既虔诚信神，又理智利己，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对生命的敬畏。
兰昭看着不停叩拜的老妇人，看着围观人群冷漠而麻木的脸。
忽然意识到，人类并不是没有受到诸神黄昏的影响。
因为神明不在了，一切魔法神力都会消失，而依靠这些特殊力量的种族们自然也会变弱，濒临灭亡。
人类靠的是繁衍和智慧，表面看起来，人类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种族。
若是任由世界这样发展下去，其他种族消失后，人类可能会发明自然科学与理性。
政体更迭，政权交替，由奴隶社会到农耕文明，再到工业革命，最后进入现代……
这看似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神明就不该存在，就该留在千年前的神话和史诗中。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首先，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且正是这些力量，保住了这个世界。
其次，诸神黄昏并不只是诸神的劫难，更是所有种族所有生灵乃至整个世界，面临的浩劫。
这次诸神牺牲了自己，稳住了世界，下一次，没有了特殊力量的人类，又该如何救世？
兰昭是天生地长的神明，自身命数与整个世界息息相关。
他离开后，世界没有了爱。
人们依旧生活着，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父母子女、兄弟姊妹、爱人朋友……
他们维持着这些需要爱的关系，灵魂却仿佛永远缺了一块，格外空虚。
所以老妇人不会为儿子的死亡悲伤哭泣。
儿子愿意这么做，也只是因为道德和宗教的要求。
兰昭终于明白，那一直以来隐隐的不对劲在哪里了。
所有种族都好像在按部就班地正常生活着，但他们的灵魂深处，缺少了那最关键的一丝真情。
那个人讲完了老妇人的故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瞪大眼睛看他们。
“你们——”
“你们怎么能在雅典娜女神的祭祀上戴面具呢？！”
“这是不尊重神的表现，是对雅典娜女神的亵渎！”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在故意吸引别人的注意。
血族是被神明抛弃的种族，西奥多本来也不信什么雅典娜女神。
他平时装得那么绅士有礼，这个时候却也被气笑了。
“不让戴面具，那边卖什么面具？”
“那是人家在正常经营，你为什么要买呢？”
那个人梗着脖子回，被众人的目光鼓舞到，有了更多的对峙的勇气。
这下，他取代了人人羡慕的老妇人，成了目光中心。
他更不愿意放弃这个出名的机会了。
“你们必须把面具摘下来，否则，就按渎神罪将你们送上法庭受审！”
“对！说得对！”
“说得好！”
得到了他人的认可，那个人头扬得越发高了。
兰昭疑惑地问：“据我所知，雅典娜并没有规定，信徒叩拜她时不能戴面具。”
“更何况，这样的规定，让那些受了伤，容貌不能示人者，怎么办呢？”
他是很友善、单纯疑惑地询问。
声音温柔，如水击玉石般好听。
谁也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那个老妇人的同乡看着他，心中已经隐隐打起了退堂鼓。
他不愿意冒犯他，想要亲近他，心中甚至闪过了一丝反思的念头。
但众人的目光让他骑虎难下。
他只能努力去抓兰昭言辞中的漏洞，像必须要打赢辩论一样想要驳倒他。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还有……你竟敢直呼女神名讳？！”
“神明不会歧视容貌有损之人，又何必遮遮掩掩？”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兰昭一遍，咽了口口水。
“你……看你这样子，也不像容貌有损之人，就算真有不便，也不该揣摩神明心意，反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兰昭：“……”
他倒是没有生气。
只是越发坚定了重回神界的决心。
随手摘下面具，大大方方地任由所有民众看他。
原本喧闹的街道立刻寂静下来。
周围鸦雀无声。
众人仿佛不是在神庙门口，而是已经站在了神殿里，面前就站着一位世间最美的神明。
他们满心虔敬，诚惶诚恐。
不知是谁，第一个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