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郁丛还是没学梁矜言。
他让司机缓缓开进庄园大门,像其他人一样,停在了车道尽头。
车门打开,青年捧着一束花下车。得体昂贵的黑色西装包裹住略微清瘦的身体,头发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如寒潭的漂亮眼睛。
眼皮抬起,视线扫过台阶下的主人,嘴角轻弯,笑得不真切。
旁的宾客看见这一幕,认识郁丛的都有些恍然。
那位梁先生走了,但仿佛还留了魂,寄托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让人不敢贸然上前攀谈。
郁丛走到他母亲面前,笑意更深,仿佛一个孝顺儿子。
“恭喜您了,只是我哥不能来,他托我给您道喜。”
霍宁真看了一眼儿子怀里用黑纸包着的纯白花束,又看了看儿子那张脸。明明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此刻却无比陌生,她第一反应只有警戒。
她开口道:“郁家没有给你递请柬。”
“哦,那一定是别人递的了。”郁丛语气轻松,眼神转向一旁的颜家人,颜为良被人推着,在轮椅上冷哼一声。
郁丛没多停留,抱着花转身,踏上台阶走进那栋近似城堡的别墅内。
婚礼还没开始,两位新郎并未现身。但已经快到时间,宾客们被人请到别墅后面的花园里。郁丛随着人群走过去,打眼便看见花团锦簇的婚礼现场,布置得有几分梦幻,融进了春日的明媚中。
但郁丛身边逐渐空出了一块真空区,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就算有不认识他身份的,也忌惮于他怀里的那捧花,看起来更像是该在葬礼上出现的。
郁丛随意挑了一张椅子坐下,仿佛世界与他无关,只垂眼拨弄着花瓣。
不知不觉,宾客席已经坐满,可他旁边都空着,始终没有人过来。
轻柔的音乐声忽然换成了结婚进行曲,郁丛抬眼,就看见长毯尽头站着一对新人。
两个人都死死盯着他。
霍祁容光焕发的脸上,那双不甘且幽怨的眼神格外引人注目,挽着颜逢君胳膊的那只手,用力地揪住了西装布料。
而颜逢君恍然未觉,看着他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兴奋。郁丛却觉得这人就好像看见了红布的牛,冲上来之后更有可能会把他撞死。
场面诡异起来,众人也随着新人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了那个孤零零的青年身上。
但在场最紧张的还是两家家属。
霍宁真眉头紧拧,看向身边的郁永涛,低声道:“你的好儿子。”
郁永涛原本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听了这话也不悦起来:“姓郁就是我儿子了?那霍祁也是你的好侄子,还杀了我郁家的人。”
霍宁真冷笑:“霍家联姻,你那一大家人倒是得了不少好处。待会儿如果场面不好收拾,你郁家逃不了牵连。”
郁永涛没再说话。往日比谁都能沉得住气的夫妻俩,现在也顾不上喜怒不形于色了,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颜家那边的氛围也没好到哪里去,颜为良阴沉地看着自己的私生子,仿佛在为颜逢君不争气的样子而感到愤怒。
主人都藏不住心思,一堆宾客自然也神色各异,只是碍于场合,不好交头接耳,只纷纷打起了眉眼官司。
在场氛围如暗潮一般静默翻涌,最后都流向了漩涡中心——郁丛。
而郁丛本人只垂眼,看着那捧开得正好的白玫瑰。
第109章
婚礼开始,音乐庄重而温暖,然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诡异地齐齐噤声。
新人携手踏过长毯,穿过一众宾客走到最前方,在证婚人面前相对而立,却没有得到任何宾客的祝贺。
霍祁已经忍耐到了极点,抬眼无声质问,却发现颜逢君的目光竟然落在了宾客席,赫然是郁丛的方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郁丛是来抢婚的吗?梁矜言没了,所以就来抢颜逢君?郁丛离了男人是会死吗?!
明明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明明他窥见的那些画面正在一一实现,可为什么郁丛又冒出来了!
为什么已经失踪的人,还能突然回来,并且继承梁矜言所有的财产?!为什么郁丛看起来比他还要体面?!
他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他才是这一切的主角!
霍祁几乎就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恨,可他更害怕郁丛随时发难,所以只能提心吊胆地按流程照做。证婚人的话在耳边响起,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回过神时才发现已经跳过了亲吻环节,场边飘起了彩带。
婚礼仪式就这么结束了。
霍祁茫然立在原地,看见郁丛起身,抱着一束**直朝自己走来。周遭安静得可怕,连音乐声都恰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