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抗拒:“干嘛?”
梁矜言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衣袖子,平静答道:“你不是想淋雨吗,过来,我帮你洗澡。”
郁丛不知道梁矜言发什么疯,还是又想惩罚他,下意识骂了声“有病”,转身就想离开。
然而手臂被扯住,他又被拉了回去。身体直接被拉到花洒下面,热水从头淋下来,瞬间打湿了他身上的病号服。
“梁矜言你干什么!”声音拔高,沙哑得更厉害。
郁丛抹了脸上的水,勉强睁开眼睛,因为进了水所以眼底红红的。
他愤怒地看着梁矜言,之前冷硬的外壳被热水冲化,顺着水流融化消失了,只剩下真实的那个郁丛。
梁矜言低头看着他:“我很坏,对吗?”
郁丛眉头紧皱,默认了这句话,很快又忍不住开口:“你独断专行,还是变态控制狂,有时候跟你没办法相处,比如说现在。”
梁矜言却轻轻笑了笑:“我这么坏,为什么还要担心牵连我?”
郁丛完全怔愣住。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被拆穿了。
梁矜言继续道:“连孟执允都说,我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你为什么还要担心我?”
“我……没有为什么,”郁丛改口,“我没有担心你。”
“那很好,你怕天意又降下什么意外,伤害你担心的人。既然我不在其中,那你没有必要再离开我。”
梁矜言抬手,抹了抹郁丛脸上的水迹。却借这个动作仔细抚过青年的脸,指尖每一寸动作都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你很讨厌我,但我有很多资源,是最适合被利用的。”
梁矜言循循善诱:“就像在监狱那天,你不是就做到了吗?利用我把孟执允带出去,你做得很完美,我当时都没察觉到你的意图。如果你不是为了离开我,我会更开心。”
郁丛眼里流露出难过,像是在为这件事伤心。
梁矜言想,郁丛伤心的原因可能正是骗了他,多善良的小孩。要是他不在身边,这么善良的小孩会被欺负的,就像这次。
他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说这么多话,但他每个字都无比认真。
“我能给出我所有的金钱和权力,为你所用,只要能让你别再那么害怕。你如果还想走,带上我,如果想回去,我也陪你。”
梁矜言捧着郁丛的脸,一遍又一遍擦拭着眼角的水迹。
但指尖好像感受到了另一种液体的温度,如果能尝尝,或许带了一点咸。
于是梁矜言低头,嘴唇轻轻落在了郁丛眼角。
水也淋到了他身上,模糊了视线,却放大了其他感官。
嘴唇从眼角离开,吻到鼻尖,又吻到眉心。
郁丛眼皮低垂,身体从僵硬到放松,双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圈住了他的腰。
然后把自己送到了他怀里,闷声道:“害怕。”
梁矜言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抱住郁丛,轻轻拍着,低声安抚:“乖,没事了,不用害怕了。”
郁丛又闷闷道:“疼,哪儿都疼。”
“我知道,”梁矜言声音也发涩,“我知道。”
郁丛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哭,源源不断淋下来的水混淆了他的感知,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好像开了一个口,正在从那里泄洪。
所以他应该是在哭的吧?
他很难过,又感觉身体无比轻松,想做的只有把梁矜言抱得再紧一点。
原来被人无条件选择的感觉这么难以言喻。
从前他偶尔会想,霍祁应该是很快乐很幸福的,因为能得到长辈没有底线的选择。
但现在他才知道,不是快乐,不是幸福。
这种情绪像冬日里的壁炉,能暖透整个身体,但始终安静,只无声无息存在。
如果能再早一点认识梁矜言就好了。
他又说:“其实我担心你。”
下一秒他感觉到梁矜言笑了,因为胸口在轻轻震动。
“我也知道。”梁矜言回答,“因为你很心软,你会担心一个讨厌的人。”
郁丛心想,其实没那么讨厌。
但他没有说出口,反而道:“其实你是大反派。”
很奇怪。
这次世界没有阻止他说出口,即使是这么重要的真相。
梁矜言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平静,只是答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好的消息。”
郁丛从怀里轻轻挣脱出来,仰头问:“好消息?你脑子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