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想告诉梁矜言发生了什么,好想让梁矜言和他同享秘密,这样他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
可是刚刚试过,他无法说出口。和这个世界有关的秘密,他无法告诉别人。
郁丛的手依然不肯放开梁矜言,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攥着,仿佛只要这样,他和梁矜言之间的隔阂就不复存在。
梁矜言抱着郁丛,面向过道深处。池锋牵着那匹棕色的马走出了房间,看见他之后停下来,沉默地等着他的吩咐。
他没说话,只遥遥望着那匹他救助回来不久的马。他知道员工私下里都叫这匹马“小狗”,因为它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可现在,这匹马明显精神不济,仿佛刚跑完几十公里一样疲惫。
梁矜言对池锋简短说了个“查”字,再无交代。池锋点头,牵着马离开前疏散了其余员工。
过道上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梁矜言怀里的郁丛却忽然一沉,他下意识将人抱紧,低头去看,小孩已经晕过去了。呼吸平稳顺畅,应该是受的刺激过大,身体和大脑都无法再清醒着面对。
他将人打横抱起,离开马厩前去事发房间看了一眼。
镰刀插在向野胸口处,跟着一起去往医院,但曾经绑着它的绳子还在,从房梁上垂下,染着深红的血。靠近墙边的地面也一滩血迹,边缘凌乱,被其他人碰到过。
梁矜言垂眼,看见郁丛身上斑驳的血印,猜到了当时的情形。小孩失魂落魄跪在血泊里,等着他带人来救向野,身上染了血也不在乎,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在乎了。
这么难过吗?
郁丛刚才失控的时候,还对他说了一句——“人是我害的”。所以小孩不仅难过,还内疚。
刚才喊着要让许昭然离远一些,自己都看不清了还在替别人担心,害怕许昭然和向野落得一个下场。
那他呢?
为什么不担心他?
怀里的人眉头紧皱,即使失去意识了,也仿佛在承受着痛苦,就好像感应到他踏进了这个房间。
梁矜言低头看了郁丛片刻,抱着人转身离开。
第92章
走出马厩时,却在过道里遇见了姗姗来迟的许昭然。
许昭然的眼镜不知所踪,扶着墙走路,形色几分慌张。快走到眼前了才认出他们,脱口而出:“郁丛?郁丛怎么了?!”
梁矜言看在这人是小孩朋友的份上,简短答道:“晕过去了,没大碍。”
许昭然对郁丛很在乎,这么迟才赶到,实在反常。但他也没有心情关心其他人,抱着郁丛就要离开。
但许昭然或许是看不清,没察觉到他态度里的拒绝,絮絮叨叨跟了上来。
“刚刚在室内马场的门口摔了一跤,眼镜飞出去了,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干脆就先过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郁丛他……他身上是血吗?”
梁矜言抱着小孩躲开许昭然伸过来的手:“不是他的血,你走吧,会有人送你回去。”
他语气冷硬,说罢也不理会许昭然的反应,只是脚下拐了个方向,去室内马场看了一眼。
一副镜腿折断的眼镜正躺在地上,紧挨着的地方就是一根生锈的长铁钉,尖锐的一面朝上,融合进旁边堆着草料的地面,不仔细看不出来。
然而但凡许昭然不慎摔下去,钉子插进眼睛,能直接捅到脑子里。
郁丛再次醒来时,已经对晕厥的感觉见怪不怪了。
视野仍然在转,但能辨认出是三楼的卧室。他撑着坐起来,却发现手背插着针,抬眼一看,床旁边的输液支架上挂着两袋液体,刚输了一半。
很快,梁矜言就和岳医生走了进来。能这么快就知道他醒了,梁矜言一定随时盯着监控。
郁丛压下那点不适感,任由岳医生给他检查。
抽空对梁矜言问道:“向野情况怎么样?”
梁矜言站在床尾,盯着岳医生替他检查的动作,平静道:“手术结束了,正在icu,请了最好的专家会诊。”
郁丛稍稍呼出一口气,却听岳医生忽然开口:“你自己的身体就不担心了?”
他一愣,没有说话,听着岳医生长辈一般交代注意事项。实则那些话他也都没能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发现向野时的场景,眼前时不时还被一片红色笼罩。
等到医生走了,郁丛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