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丛脚步匆忙,却没忍住转头看向它们。
马当然不会说话,也流露不出明显的情绪,可一双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比别墅里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更让他发冷。
摄像头是为了监视,但这些眼睛像在审判。
审判他的什么?郁丛不知道。
但他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某种意识,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头顶撒了下来,罩住了他能看见听见的一切。
看见尽头房间里从缝隙透出的红光时,郁丛脚步一顿。
——“你知道,天意不喜欢看见你这么风光,也不喜欢有人跳出掌控……”
——“海啸,那场即将到来的海啸,是红色的,我希望你不会被淹死。”
孟执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窒息感从胸腔里开始蔓延。
过了几秒钟,郁丛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迈出了脚步。从走变为跑,他不顾头晕冲到了房间外,用身体惯性的重量撞开了木门。
暗红色的光挑战着人眼的忍耐程度,郁丛却不在乎,睁大了眼睛。视野里除了红还是红,红色所及,却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只有冰冷。
海啸般的光晕推挤着一切送到他眼前,房间中央一匹马静静伫立,而他正对着的房间尽头,向野被一把镰刀穿过胸口,钉在了墙上。
血在灯光下是深黑色的,像一池不见底的潭水满溢出来,从刀口向下流淌,一路染黑了男生的衣服和身体,在地面积成另一汪深黑的潭。
郁丛向前两步,缓慢而沉重。
那匹马慈悲地低下头颅,靠近他身侧。他转头,看见了红色海啸里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迟钝与脆弱。
【作者有话说】
这章开始试着换了一种排版。
第91章
救护车离这里太远,那柄镰刀又在墙上钉得太深。
车过来需要时间,而没人敢把镰刀从墙上拔出来,再试图将人送往医院。稍有不慎,一旦波及到体内的贯穿伤,向野会立刻殒命。
郁丛回过神时,正跪在向野身边,冷静得出奇。
马场的员工陆陆续续赶来了这个房间,红色的烤灯已经被关闭,四下又恢复了正常的光线,只不过又有些许昏暗。
向野依然昏迷,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半坐着靠在墙上,头颅低垂。
郁丛看着对方的胸膛,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微弱的起伏,害怕下一秒就彻底平息。
池锋赶到,飞扑到向野身边,想做些急救措施,但看见骇人的伤势时却无处下手。镰刀是马场里的,平时只用来割一下草料,另一端用绳子绑着固定,现在却直接捅穿了一个人的身体,刀尖那端还深深插进了背后的木墙。
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吗?就连他这么个用惯了刀的人都无法做到。
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位小少爷,梁先生特别交代要好好照顾的人。
之前看起来有几分娇气,现在却毫无顾忌跪在了血泊中,没尖叫没发抖,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平静得就好像被按下了定格键。
只是眼神看起来黯淡无光。
“你还好吗?”他出声道。
郁丛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有什么消失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还好,”郁丛答道,“他不太好。”
说完又扭头,继续看着向野的胸膛。
在其他人进来之前,郁丛叫了救护车,给许昭然打了电话让他通知马场员工,最后又打给了梁矜言。
当时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现在那些声音才在脑海里响起。
电话接通的那刻,他说:“向野出事了,刀,贯穿伤……你快安排医生准备抢救,越快越好。”
之后沉默仿佛蔓延了许久,又好像只有一个呼吸,梁矜言的声音传到耳畔——
“你呢?”
男人的语气如以往一般冷静,却急促了几分,郁丛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只知道梁矜言在挂电话之前说了句“很快过来”。
电话结束之后,他就保持着跪在一旁的姿势,直到池锋对他开口。
郁丛的感知慢吞吞转起来,红色的海啸消失了,他身体里却涌起滔天巨浪,冲刷着血管和每一根神经。世界又在眼前旋转晃动,跟随着心跳的节奏,仿佛随时要加速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