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言却不允许他逃避,冷声道:“看着我。”
郁丛不得不照做,硬着头皮与人对视,假装自己目空一切。但他无法避免地看清了梁矜言眼里的冷,于是他也觉得冷。
“秘密越来越多了,郁丛,但是你还能保守多久?”梁矜言道,“你知道监狱里每个房间都有摄像头吗?而我随时可以调取那里的监控。”
郁丛更冷了。
他当时没注意那么多,而且孟执允和他说话时声音很小,就算有摄像头应该也不可能录下他们的对话吧……但不排除能看口型的可能。
让他更不寒而栗的是,原来梁矜言一直都在意他藏着秘密,也一直没放弃追究……是他之前迷失在那栋别墅里,忘记了很多现实。
郁丛说不出话,但梁矜言安抚地笑了笑:“但今天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我只想你在这里好好放松。”
放松?郁丛被气笑了。
梁矜言又道:“两个朋友陪你玩,你应该不会无聊了,对吧?”
说罢不等他回应,梁矜言对那远处三个人招招手,待人站起来听候吩咐之后开口道:“郁丛交给你们一天,我下午六点来接他,有什么问题就找楼下那个人。”
说着靠近栏杆,看向下面一个穿皮衣和战术靴的男人,正是孟执允越狱那天刚好赶回晋市,来云庭跟他汇报过情况的那人。对方正在喂马,听见栏杆敲击声抬起头来,露出英俊却略显粗粝的五官。
梁矜言道:“池锋,你帮我带带孩子,别闹出事。”
那人点点头:“好的梁先生。”
梁矜言说罢转身踏上楼梯,郁丛下意识跟了两步。男人听见脚步声之后停下来,回身看他,问道:“有什么想说的?”
郁丛习惯了往梁矜言身边凑,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所以他心里更生气了,开口道:“你在敲打我。”
把向野叫来,不就是想提醒他应该依附谁吗?
梁矜言今天又穿回了黑色的西装,生人勿近的模样,却眼神怜惜又无奈地看着他,像在看不懂事的后辈。
男人答非所问:“外面有很多保镖守着,你不会有危险。”
随即转身离开,没再停留。
郁丛眼睁睁看人离开,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现实。背后一片空旷,却仿佛有洪水猛兽。昨天他已经和向野握手言和,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交集,今天梁矜言把人叫过来,他又该怎么面对?
“郁丛?”许昭然在背后叫他。
他怔愣片刻,快步走下楼梯后小跑着冲出室内,踏上外面一望无垠的马场。
许昭然着急地跑下楼梯,看向不远处置身事外的那个男人,开口问道:“你好你好,他这是往哪儿走啊?”
池锋头也不抬:“马场。”
说了当没说,许昭然“啧”了一声:“梁总不是说让你看孩子,不能出事吗,你不追?”
池锋抬头:“出不了事,你可以去追。”
许昭然瞥见对方正在喂的那匹马,动了骑上去追人的心思,然而池锋却忽然道:“这里的马都不能骑,一旦骑了后果自负。”
“啊?马场的马不能骑?”许昭然一头雾水,但突然想到郁丛可能不知道这点,要是想骑马说不定会被马撂翻,或者时候被梁矜言算账。他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往外面跑去。
向野也下了楼梯,但比许昭然更加迷茫。他今天没比赛也没课,去训练的路上却被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截住,说是有人请他去马场玩,还可以见到郁丛。
他听见郁丛两个字,也就没那么抗拒了。虽然昨天他已经把事情说开,给自己断了后路,但依然无法拒绝和学长见面的机会,只是远远看看也好。
但见到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他转头问池锋:“请问有伞吗,雨衣也行。”
池锋答道:“没有,马不需要打伞,但我们有车。”
说着抬手指向门边,向野伸长脑袋望过去,果然看见了一辆观光车。他说着谢谢,赶紧过去开了车,想赶上前面的两个人。
即使开着观光车,也不免觉得这片地方太大,稍不注意就会开错方向,然后和前面的人越来越远。等向野找错了三次方向才终于赶到时,郁丛正蹲在马肚子底下躲雨,许昭然站在稍远的地方不住地擦眼镜上的水。小雨淅淅沥沥,被风一吹像是喷雾,四散在天地间。
向野停下车,客客气气叫了声学长:“上车吧,淋雨了容易感冒。”
郁丛入定了一样蹲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坡,闷闷答道:“早就感冒了,不差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