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边?”
“左边。”
郁丛垂眼,在梁矜言低头检查他脚踝时,咬紧了后槽牙。拳头也攥得死紧,紧接着就用力挥到了男人脸上。
梁矜言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却不如郁丛料想的那样倒在地上,只是身形略微晃了晃。然后不疾不徐抬头,望向他,依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模样。
郁丛气得呼吸急促,揍了梁矜言的激动和紧张让肾上腺素进一步飙升。他打了梁矜言,打的脸,用了不小的力气。
这件事压着刚才被羞辱的事,郁丛脑子转不过来,僵硬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顿了顿又问:“你现在还想继续羞辱我吗?”
“羞辱?”梁矜言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但看他的眼神却并没有被冒犯之后的愤怒与冷意,反而很复杂,复杂到郁丛看不懂。
却转而问道:“脚踝很疼?”
梁矜言脸颊上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红印,活了三十年的人了,又位高权重,从来只有梁矜言让别人脱层皮的份,且不用自己动手。何曾经历过被人一拳揍上来的事情,还是揍在脸上。
郁丛动手之前就想好了,梁矜言要是真的暴怒,他也认,但他就是忍不下这口气。他长这么大受过伤也挨过骂,但就是没有被人按在膝盖上羞辱过。
他一直这样,受了气就想打回去,他学不来梁矜言的阴谋阳谋,稳坐钓鱼台。但梁矜言没有生气,只是问他脚踝痛不痛。
他压根就没有崴到,都是骗梁矜言的。
郁丛眼睛依然红彤彤的,抿了抿唇:“我讨厌你。”
梁矜言答道:“我已经知道这点了。”
郁丛继续道:“伤一好我就会搬出去,你不用担心留我太久。”
男人沉默了两秒,站起身来:“留在这里,你又会无聊到用头撞墙?”
郁丛打了个寒噤,他不敢再用自己的健康当筹码。腰上还残留着温热又略微粗糙的触感,是梁矜言掌心的纹理,仿佛烙在了皮肤上。
他摇了摇头,梁矜言就道:“去书房待着,我让人把电脑和游戏机都搬过去。”
郁丛得了承诺,一言不发就转身走了,像逃跑一样步伐急促,没有半点脚踝受伤的样子。
梁矜言视线落在那里,神色不明。拿出手机给保镖打了个电话,让人搬东西去书房。
挂断电话之后,却走到柜子旁边,轻车熟路拿出一张黑胶唱片,慢悠悠地放在唱片机上,调好了速度开始播放。
音响里传来雨声。
却不是自然中的那种雨声,雨珠落下来的过程中似乎被什么东西截断,本该无声无息融进地面的,却一颗比一颗响。仔细去听,才会发现那是雨落在了塑料雨棚上的响动。堪称噪音,是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存在。
梁矜言却仿佛不受影响一般,静立在壁炉前,任由自己被嘈杂的雨声包围。
在管教孩子这件事上,他毫无经验。小孩都会用自己的健康威胁大人吗?挺不自量力,却也实在容易挑起人的怒火。
他原本想把人按在膝上打屁股,但想起之前给郁丛脱衣服时,看见的那具几乎完美无瑕的身体,又舍不得在上面落下红痕了。本该重重落下的手掌,变成了轻抚的动作,裹挟着暧昧调情,偏偏郁丛以为他是在羞辱。
男人脸上的红印愈发明显,有点肿,在那张向来高高在上的脸上留下破坏的印记。他感受着持续的疼痛,细细麻麻。
郁丛似乎从来不扇别人耳光,每次都是用拳头。就连他在酒吧那次真正认识郁丛时,小孩面对纠缠不休的颜逢君,也是一拳头过去,把人都揍得破相。
如今这拳头也落在了他身上,感觉很……奇妙。他也落得和颜逢君一样的待遇了,但没有关系,毕竟郁丛早就讨厌他,他再过分一些也没什么影响。
而且颜逢君的下场不会在他身上发生,只有他能将郁丛留在身边。
郁丛忍了一天,硬生生把这件事烂在了自己肚子里,就连系统想安慰也被他摁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在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一再告诫自己,再忍忍就能离开了。等到那时候,他也不想管什么万人迷诅咒了,那些人发疯也好、来纠缠他也好,都没有梁矜言把他困在这里还处处管制来得恶劣。
面对其他人,他还可以逃之夭夭。但在梁矜言这里,他根本无处可逃,连躲避的空间也没有。白天被摸了腰,晚上还得跟人睡一张床。
郁丛几乎没怎么睡着,他不知道梁矜言是否也失眠。一晚上的寂静之后,他又被男人强行带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