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他绝对不能主动跟先生夫人透露,以免被连累,落一个照顾霍祁少爷不周的罪名。但转念一想,霍祁少爷是肯定会告状的,那他怎么也逃不过这一劫。
郁丛从镜子里瞥见了柳叔的动作,开口道:“柳叔您别担心,是我把您拖进来的,到时候如果有人找您麻烦,您尽管让他们来问我。”
柳叔猛舒一口气:“谢谢谢谢……”
郁丛礼貌地弯了弯嘴角,将车开回了家。他主动降下车窗,冲门口的管家道:“李叔,就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开进去停好。”
管家看见又是他,不由得一愣:“上午你不是坐梁先生的车来的吗?”
郁丛和管家的关系很熟,几乎就是亲近的小辈和长辈,闻言也不遮遮掩掩的。
直接答道:“哦,半道上遇见自己家的车,就顺手开回来了。”
管家这才仔细看了看车牌,还真是郁家的车,不过是晋市那个郁家。不过……后排只坐着一个他认识的司机,没有其他人吗?这么奇怪?
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出来:“来的时候除了司机,就是一辆空车吗?先生和夫人没过来?”
“哦,”郁丛耸了耸肩,“还有个人,不过他自己下了车不想坐的。”
“谁啊?”
副驾的宋成规前倾身子,对着主驾窗外的管家答道:“那个小表弟呗,他应该是看上我的摩托车了,所以让司机在我们前头急刹。”
管家:“…………”
好像猜出了事情的真实原委。
郁丛挥了挥手:“李叔辛苦了,李叔再见。”
车又缓缓开走。
郁丛停好车的时候已经快晚饭时间,跟宋成规一起往里走,直接去了饭厅。
明天才是寿宴的日子,但今天已经来了一些小辈和客人,所以仍然会有一场晚宴。小镇上的一些人也会过来,只要是和郁家交好的,愿意来的,都有位置。
郁丛想起了小时候认识的那些朋友,掰着手指头问宋成规那些人会不会来。
然而他们之中一大部分已经不在小镇生活了,前些年就陆陆续续出去工作,过去的这一年又离开了好几个。郁丛又问及记忆中对他很好的那些爷爷奶奶,然而去年又有几位去世了。
宋成规一直在这儿,所以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些离去,但郁丛是陡然间得知的,闷了一会儿之后只能重重地叹了声气。
叹气声融进夕阳余晖中,气氛有些沉闷。然而两人身后不远处,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所有人都问了,怎么忘了通知我来吃饭?”
郁丛身形一僵。
完蛋,他完全忘记了还有梁矜言这号人。一回来就完全放松,玩得得意忘形,忘记了梁矜言被他甩在小楼里,而且他好像也没跟对方说过晚上有宴席。
郁丛缓缓转身,梁矜言已经又走近了一些。
虽然笑着,但郁丛觉得这人眼神冷冷的,像是不高兴了。堂堂梁总会因为这种小事感到不悦吗?
郁丛在怀疑与确信之间拉扯一番,最后说服了自己没什么大不了,他只需要再装装乖,这事就能翻篇。
梁矜言还等着他表态,他做好心理准备之后稍稍转了个方向,侧身对着发小,这才故作乖巧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下次一定叫你吃饭。”说出口之后才后知后觉听起来有些敷衍,可能是这段时间一见到梁矜言就想生气,没怎么装乖,有些生疏了。
果然,梁矜言不买账,还是沉沉看着他,不发一言。
郁丛只好多了点真诚道:“以后尽量不忘记你,真的。”
梁矜言眼神终于没那么像要处决人了,郁丛悄悄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宋成规疑惑开口。
“你刚才那股气势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进步了!”
郁丛:“……”
他可是很会审时度势的一个人,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谁可以适当惹,谁被惹了之后追不上来。
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拉着宋成规往里走:“吃饭,吃饭。”
宴席上,郁丛两边分别坐着发小和梁矜言,他全程不太敢跟梁矜言说话,只好一个劲地逮着宋成规聊天。聊到后面宋成规已经烦了,拿公筷夹了一筷子菜怼到他碗里,说了句“好好吃饭”,就不再搭理他了。
郁丛只好安静。
但旁边的梁矜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原本应该被淹没在略显嘈杂的大厅中,但郁丛刚好对此人声线非常熟悉,所以正正好捕捉到了,耳朵有点发烫。
笑个屁啊,幸灾乐祸。
郁丛看过去,却看见梁矜言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貌似礼貌实则冷漠地应付又一个殷勤前来的搭话者。
一场晚宴逐渐进入尾声,郁丛终于从度日如年的牢笼里解脱出来。他悄悄问发小走不走,宋成规却对他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