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仍旧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像只小狗一样抬着眼睛,漂亮的狐狸眼里是被驯化后的乖顺。
但他能看出来郁丛的忐忑,像装出来的,又仿佛只是不习惯……他第一次在郁丛身上看见无法确定的情绪。
见他投来目光,郁丛甚至将手努力伸过来,被他领带缠住的手腕有些红。那抹红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他才意识到郁丛在朝他祈求般晃动手臂。
接着又无声地对他说:“求求你了——”
不仅如此,还用更可怜的表情又说了一句:“好疼的。”
这是在……撒娇吗?
卖惨过了头容易使人厌恶,事实上梁矜言对于任何卖惨的行为都不屑一顾,偏偏郁丛是个例外。
即使如此夸张,他也生不出半点厌恶之心,倒觉得可爱。
原来觉得一个人可爱是这种感受。
和他看见朋友家的比格在草地上撒欢的感觉不同,是一种……更加私人化的情绪,即使他目前无法定义或描述。
梁矜言压了压思绪,朝郁丛勾了勾手,示意靠近些。
他的本意是想给小孩解开领带的结,郁丛却领会错误,表情染上为难,犹豫两秒之后直起身来,竟绕过了书桌。
因为害怕被摄像头拍到,所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垂头丧气的。或者说,装得垂头丧气的。
梁矜言意识到,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更加来了兴致。
小狗演技突飞猛进了。
郁丛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抬起来,用气音道:“帮我解开呗,哥哥?”
他还记得求梁矜言的时候,要用这个称呼。
梁矜言也压着声音回答:“真的知道错了?”
郁丛一听梁矜言开口,吓得不行,生怕被会议其他人听见。慌乱之中他也不敢要求梁矜言闭嘴,只能用力点头,希望尽快说服对方把自己解开。
他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真的我以后一定礼貌做人,对您恭恭敬敬的!”
后半句倒不是梁矜言想听到的,对他恭敬的话,还不如对他竖中指。
他正想纠正,耳边忽然响起小孩放大了十倍的嗓音:“你什么时候关掉会议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下小狗生气了,该顺毛了。
梁矜言一派坦然,反问道:“才说要礼貌做人,现在就凶我了?”
郁丛瞬间卡壳。
他凶吗?不是,梁矜言竟然说他凶?梁矜言竟然接受不了别人凶?明明这个世界上最凶的就是梁矜言好吧,怎么说得这么委屈……
郁丛被简单一句话封印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连梁矜言给他解绑都没了反应。
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轻笑,他才低头看了看梁矜言宽大的手掌,极为轻巧地就解开了困扰了他半天的结。
那只手抽走领带时,还没回神的郁丛一个不慎,顺着领带被抽走的力道往前倒。失去平衡的一刹那,身体本能促使他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然而不幸的是,他抓住的是梁矜言胸口的衬衣布料。
更不幸的是,在他栽倒的过程中看见了崩开的领口和弹飞出去的纽扣,等他整个人摔在椅子里以及梁矜言身上时,一切都晚了。
郁丛第一眼就近距离看见了梁矜言敞露的胸口,健壮结实的胸肌在他意料之中,但皮肤上沟壑纵横的疤,却让他一时间忘了呼吸。
是什么疤……刀伤?撞伤?烫伤?
郁丛视线被那片破坏了美感的狰狞疤痕牢牢吸引,下巴却忽然被抬起,视线被迫上移,撞入了那双漆黑的瞳孔中。
梁矜言甚至还没有他慌张,镇定自若得与方才没有半分区别。但郁丛知道,如果梁矜言真的不在乎这些疤痕,那之前为什么从来没让他看到过?
他忽然想起司机赵叔说的,梁矜言的脑袋受过伤,心中惊疑更甚。
郁丛皱眉开口:“你的身上……”
话没说完,被梁矜言打断:“小狗怎么投怀送抱?”
他眉头皱得更深,不想跟随梁矜言的话语坠入另一个话题,他执着地问:“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窗外雨声似乎更大了。
郁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沉默让他觉得雨声更加嘈杂。然而下一秒,一道闷雷在天边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比一声更近的响雷。
他情绪紧绷,没控制住身体,不由得随着巨响轻颤了一下。
梁矜言的手掌从身后拖住了他的背脊,以免让他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