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郁丛茫然又警戒,“干嘛?”
他想起住院那会儿,梁矜言让他在病房里脱掉衣服的时候了,虽然什么也没做,但他也觉得自己就像被盯上的猎物……
更何况这里是梁家,比起医院更私人的地方。
梁矜言答道:“放心,我不吃人,衣领挡住淤青了。”
这个解释还说得过去,郁丛稍稍放下心。只犹豫了一瞬就脱掉卫衣外套,再把最里面的短袖也脱掉了。
脱个衣服而已,郁丛催眠自己,大家都长一样,没什么的。
但事实上,皮肤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却比以往敏感许多。连浴室里细微到无法捕捉的气流,都仿佛放大了,在他身上留下了柔和却带着凉意的轻柔触碰。
郁丛不自在地扫了一眼镜子,却发现梁矜言依然盯着他的眼睛。
“涂药吧。”连语气也一如往常。
郁丛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沉默地给自己上药,动作也轻缓了一些。
“小时候经常受伤吗?”梁矜言冷不丁发问。
郁丛一愣,随即才找回思绪答道:“对,擦伤扭伤是常事,我小时候比较贪玩……”
梁矜言顺着问:“怎么玩?”
“我老家占了一片山头,有条小河,还种了果园,我跟朋友就在里面随便野,能玩的地方那可多了。”
郁丛说起小时候的事,语气也轻快起来:“哎你都不知道,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长大能当山大王。我奶奶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要搬一张凳子,坐马路上收过路费,被我爷爷奶奶拿着鸡毛掸子追了好久……”
郁丛说着自己笑起来,手指取了一大坨药膏,却涂到了淤青外面。
“我奶奶还喜欢种花,我这爱好就是从她老人家那里传承来的。像你这种植物杀手,要是跟我回去,我奶奶非得手把手教你种花,把你教出师不可。”
郁丛说得起劲,没注意到梁矜言走了进来,甚至从他手里拿走药膏时,他还配合地递了一下。
“其实你也不用灰心,没人是天生的杀手,你充其量就是不熟练而……嘶!”
郁丛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注意到镜子里梁矜言正站在他身后,手指正触在他背上。
他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站我后面的?!”
梁矜言挑眉:“在你说想当山大王的时候。”
“我怎么完全没注意到……不是,你在干什么!”
他向前躲了一步,梁矜言的手却紧跟着他挪动,依然贴在背脊上,触感温热。
男人语气温和:“别动,背部的淤青也需要涂药。”
“不需要……”郁丛声音变小,听起来很没底气,又往前挪了挪,然而已经抵住了洗手台,再没地方可躲。
梁矜言将药膏挤在掌心,手掌轻柔地搓了两下,接着覆盖在背部那片巨大的淤青上。刚一碰到,青年骨感纤细的背脊就轻颤了一下,两侧突出来的蝴蝶骨也不自觉动了动,淤青边缘处莹白的皮肤紧绷着,薄薄一层。
淤血从破裂的毛细血管里涌出,覆盖了血肉,流露出脆弱,却又多了几分生命力。每次他碰到郁丛皮肤时,淤青之上的蝴蝶骨就振翅欲飞一下,很像暂时故障的机械蝴蝶。
梁矜言竟然开始迫不及待,他想看见郁丛的伤彻底痊愈,皮肤再无淤痕遮挡样子,应该会更漂亮。
在第二次将掌心覆盖上去时,梁矜言终于开口:“那你什么时候邀请我?”
镜子里,已经垂头丧气装死机的郁丛猛地抬头:“邀请你什么?”
“你刚才说的,邀请我去你的山头。”
郁丛表情空白了两秒才回答他:“你当真了啊?”
梁矜言也抬眼看向镜子,郁丛的身体几乎被他圈在怀中,深棕发色与过白的皮肤对比明显,那双透亮的眼睛也盈着不自知的光。
他第一次用不掺杂年龄差距的目光审视郁丛,也不得不承认,郁丛的皮囊很招人喜欢。
更何况郁丛这小孩不止有皮囊。
“你别这样盯着我不说话,怪瘆人的……”郁丛没忍住提醒,“我早就该看出来,你有一副奸商面相。”
梁矜言轻笑一声:“那你知道自己是什么面相吗?”
郁丛立刻好奇:“什么?”
答案再明显不过,梁矜言心里想着小狗,嘴上却又不说话,继续给人上药。把小孩憋得隔两秒钟就偷瞄他一次,也不敢开口催。
“好了,穿衣服吧。”
涂完药,梁矜言发话后自顾自洗手,郁丛如释重负赶紧穿上衣服,也不好奇自己是什么面相了,只想赶快离开越来越逼仄的浴室。
梁矜言垂眼认真洗着手,忽然道:“刚才那通电话是关于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