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郁丛虽然心虚,但秉持着梁矜言教他的大胆准则,面上波澜不惊,冲着他哥挑了挑眉。
“对啊,不是你让梁总照看我的吗?”
郁应乔被反问到症结上,顿时哑口无言,而且他头一次看见弟弟露出这种表情,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看见过。但小丛说得有道理,明明是他自己拜托好友,现在看见梁矜言将郁丛照顾得不错,他应该开心才对。
只不过为什么梁矜言没告诉他这些事?
他走近了,恍惚间觉得弟弟看起来比以往更放松了些,以前每次回家都如临大敌一般,今天却云淡风轻。
很熟悉的作风。
郁应乔脑仁又有点痛,他压下那点莫名的疑虑,走到郁丛身边。抬起手之后却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落在郁丛肩上,拍了拍。
他轻声道:“对不起,伤还疼吗?”
郁丛瞥了一眼肩上的手,表情不太自然:“还行吧……你搬出去了吗?”
问题一出来,郁应乔又成了表情不自然的那个:“对,走吧,先进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移话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郁应乔故意落后一步,借着昏暗灯光偷偷看向郁丛颈上的伤。那么大一片,当时他怎么就没及时发现郁丛不见了,害郁丛伤得这么重。
不,在宴会之前他就该发现姓程那小子心怀不轨。
也不对,早在五年前,郁丛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他就该好好调查程竞。当年凭空出现的一本日记太蹊跷了,即使程竞说是自己在学校里捡到的,但也算来路不明。
事发的时候,郁应乔刚进自家公司,第一个项目就在国外。等他收到消息时,父母已经安排了郁丛转校。他匆匆回国,却只来得及从旁人口中听闻那些事。
那本日记他也看了,却是郁丛亲自拿给他的。十六岁的半大小孩,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地把日记丢到他书桌上,装得无所谓,其实眼里都是希冀。
他还记得郁丛说:“反正不是我写的,爸妈不相信我,哥呢?”
郁应乔只瞄了一眼,日记上的字迹和郁丛的几乎一样,但那些恶毒又狂妄的语句,绝不是他认识的郁丛会写出来的。
他在弟弟面前向来是严肃的形象,所以安慰的话他没说,只是果断回答了四个字:“我相信你。”
郁丛的表情也随之放松下来,揉了揉眼睛,低声说自己知道了。
离开之前,还转身对他道:“哥辛苦了,你加油赚钱,我以后还当你的跟班。”
明明说清楚了,第二天却不知怎的,郁丛开始躲着他。见到他就跑,不得不面对他时也从不对视,看着别处敷衍应和两句,说完又开跑。
郁应乔不清楚原由,把人逮到自己跟前明确发问,郁丛也不愿意说,他又只好把人放走。
从那之后,两人就渐行渐远。
又经过一盏路灯,光影变幻,郁应乔忽然发觉郁丛已经比十六岁时高了一截,骨架也长开舒展了一些,而他缺席了这些变化。
两人在沉默中从后门进入郁家,远远地就听见花园里一阵欢声笑语。
脚步渐近,灯火通明,一串串新挂上去的彩灯下安置了一张长餐桌,一些他们都没见过的年轻面孔正围坐着饮酒说笑。
被簇拥在正中间的是霍祁,骨折的手臂已经拆了绷带,穿了一身亮眼的白色正装,胸前口袋里放了一朵粉白玫瑰。比起其他年轻人的故作姿态,霍祁就连笑容也自然得找不出一丝纰漏,举止言谈大方得体,又恰到好处地高贵,宛如这里的主人。
兄弟二人在灌木掩映的石子路口停留了片刻,就连郁应乔也陷入了沉默。
郁丛转头,有点稀奇地看向他哥:“你怎么呆住了?”
郁应乔皱着眉:“原来你小时候不开心是因为这个。”
郁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郁应乔也无法具体描述,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在旁人看来,霍祁的举止称不上鸠占鹊巢或越俎代庖,这人只是待在被允许的地方,做着被允许的事情。而允许霍祁这样做的人,也就是郁家夫妇,他们也并不认为有任何不妥。
郁应乔以前忙着学业,忙着进公司之后尽快独当一面,以至于他忽略了这点。
正在兄弟俩说话时,那边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霍祁也看了过来,连忙起身,恭敬问候道:“大表哥,小丛表哥,你们回来啦。这些是我的同学,他们是过来探望我的,正好被姑父留下来做客。”
说着又对其他几个好奇的年轻人介绍:“这是我的两位表哥,人都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