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宾客很多,夫妇俩已经应酬了一个晚上。
“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带宝宝去睡吧。”闻时搭在妻子腰上的手动了动。
女人温柔一笑:“好,你也不要熬到太晚了,少喝点。”她朝着婴儿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姐。”叶曦将手中的孩子放下。
叶琛晨俯下身,隔着1米开外拍了拍手,“小知~”
小孩立即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妈妈而去了,跌跌撞撞走不稳,膝盖一软,落入了妈妈的温香怀抱。
“你怎么了?”叶琛晨抱起孩子,她注意到弟弟的神情有些不同寻常。
“…………”叶曦看向不远处的方向。
闻时正被几个亲戚围着灌酒。
叶琛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姐夫今天喝多了,你等下去帮他挡挡酒。”
叶曦眸光幽深:“……好。”
他目送着女人抱着孩子离开,定了定神,走向了主桌。
“阿曦你来的正好,”闻时勾着叶曦的肩膀,“你酒量好,陪三伯父他们再喝会儿,我实在是喝不动了。”
他脖根通红,整张脸都熟透了,朝亲戚们匆匆道过歉,就要离席,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你去哪儿?”
他抬头看向叶曦,疑惑:“我还能去哪,回去陪晨晨和宝宝啊。”
叶曦盯着他半晌,松开手,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好,那你们早点休息。”
“啊!——”
女人的惊呼声从二楼传来。
二楼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叶琛晨母子俩就在里面。
听到妻子的声音,闻时酒醒了一大半,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往楼上跑。
叶曦紧随其后。
“房间里…有人。”叶琛晨已经抱着孩子站在了走廊上。
“你们没事吧?”闻时紧张地查看两人。
叶曦推开虚掩的房间,
房间内一片漆黑,
黑影从窗户边一闪而过,
“什么人!”叶曦冲了过去,从窗口跟着一跃而下。
“阿曦一个人太危险,我也跟过去看看。”闻时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翻出围墙,后面是一片林子。
没跑几步,就看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那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叶曦怔住了。
月色下,竹影打在“入室窃匪”的脸上,沉静而幽深的异瞳闪烁着。
叶曦:…………背后传来脚步声。
陆鑫橙,“还有其他人也往这边过来了。”
“是闻时……”叶曦沉声,“快走,不能让他看到你们。”
叶曦稍一迟疑,抬手照着闻钥知的胳膊拍了两下,“……晚点我来找你们。”
后半夜,
叶曦并没有说具体在哪里见面,但闻钥知却相当确定,他认为叶曦一定会出现在这座亭子里。
叶家老宅后门几十米开外有个旧凉亭,建在江边,在寒风中冷冷清清。
这里的场景大概是唤起了闻钥知不少的童年回忆,太多久远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人的景,都通过视觉的刺激在脑中清晰起来。
他和陆鑫橙在石凳上相对而坐。
“这里上面应该是有一副棋盘,他那时候很喜欢在这里下棋。”
“很难想象他年轻时候的爱好居然那么…老成,”陆鑫橙吹了吹桌面上厚厚的积灰,似随口问,“你小时候和他的关系如何?”
闻钥知笑了笑,“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那时候每天都有人在这里对弈,其中一个百分百就是他,我就站在那里看。”闻钥知指了指陆鑫橙的身后,“他每次就坐你这个位置。”
陆鑫橙转过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调皮小孩闻钥知站在凉亭的围栏座上看他舅舅大杀四方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挺开朗的。但外公去世后,母亲和……那个人都失踪了,他性情大变,把爱好和吊儿郎当都丢了,开始想要捡起家学,但他对道法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好在肯钻研,虽然没能成天师,但也成了厉害的猎鬼人。”
这是闻钥知第一次和陆鑫橙讲起叶曦过往的事。与叶曦一样,闻钥知也很少提起两人的过往。
虽然两人从未说起,但陆鑫橙是知道的,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作为彼此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他们是相依为命挨过来的。
很难想象闻钥知对叶曦那种复杂的情绪。
他的一整个青春期每一个难眠的彻夜都在思考自己被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抛弃的原因。
找到舅舅,问清楚原因,这是他在成年后最大的执念之一。
但闻钥知怎么都想不到,直到叶曦死去,哪怕他追到黄泉,都没有得到那个答案。
江风送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闻钥知的追忆。
“……我以为你不记得这里了。”
闻钥知抬眼看向步入亭中的叶曦,“…记得。进到这个白日梦境后,小时候的记忆印象也更深了。”
叶曦伸手抚过桌面上,他低着头,目光深邃,“这里应该是有个老棋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