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胃中依旧欲壑难平,但是他真的吃不下去了。再吃下去,牙根可能真的得松了。考虑到老马家的经济情况,以他现在的胃口,哪怕把马兴业家吃破产两回都不顶饱。
陆鑫橙坐在桌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突而瞥见了一道身影在主屋门前一闪而过。
“老马。”
陆鑫橙叫住了原本打算出门,却又退回了屋内的人。
马兴业脚步一顿。
陆鑫橙起身,走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
“谢谢你们把我救了下来。”马兴业脸上和脖子上都涂了厚厚的粉底,那妆太厚了,陆鑫橙没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还是没跟你妈说实话?”陆鑫橙盯着他,说话时眼神中笑意淡了许多。这个时候的他给人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马兴业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过了许久,他才消化了这个问题,点了点,“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怕她老人家接受不了……”
陆鑫橙常停留在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不见了。
他表情肃穆,半晌,轻轻拍了拍马兴业的肩膀,“最后跟家人好好道个别吧,毕竟是付出代价争取来的,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每个人都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破开血肉的利刃,一下子戳到了骨子里。
马兴业的愕然写在脸上:“你,你知道啊……”
陆鑫橙唇角挑了挑,没有再说什么。
快入夜时,煲了一个下午的竹荪鸡汤出锅了。
闻钥知几乎是踩着饭点进门的。
昨天后半夜,他们把马兴业送回家,闻钥知说他感应到了孟轶离的魂。他拒绝陆鑫橙的陪同,一个人连夜离开了村子。
此后一个白天闻钥知都不见踪迹。陆鑫橙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直到现在才回来。
几人上了桌吃饭,闻钥知没吃几口就说饱了,马兴业也只喝了半碗,就心事重重的回房间。马母说自己吃不了油气,整只鸡和汤最终都落到了陆鑫橙的肚子里。
入夜后,白日繁扰的乡村重归静谧。
马兴业家面积非常有限,他母亲为他们腾出了个尘封多年的小房间。
那硬板床比闻钥知的宿舍床看着还窄上几分。
马兴业母亲局促:“要不,让兴业给你们去村里民宿开个房?”
没想到两个年轻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用麻烦了。”
“没事,这儿挺好的。”
农村老妇没想到这两个仪表堂堂的城里小伙那么好弄,搓着手:“那我…再给你们在地上铺床被褥。”
闻钥知:“不用了。”
“啊……”老妇人的神情僵住了,她看向靠在墙边的那张孤零零的床,又转而看向两个高挑男人。她不太理解年轻人的想法,俩大男人睡个觉非要挤一张床,但也不好说什么,讪讪笑道:“哥俩感情真好。“”
陆鑫橙食指抵住鼻尖,差点没笑出声来。
闻钥知眼底波澜不惊:“我不睡觉。”
他这话一出,陆鑫橙脸上的笑意止住了。他的眉心轻跳了一下,用余光扫了眼身边的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他心中扩散开。
马母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不超过10平米的狭小空间,除了床和简易柜子,也没有什么其余家具了。
陆鑫橙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床上。
这个房间原本是锁着没用的,马兴业母亲专门打扫了干净,还更换了新的床单被褥。
他在床垫上按了按,“其实还挺好,除了床板硬点,也算不错了,村里民宿都不一定比这干净。”陆鑫橙抬眼看向闻钥知,“你确定不睡?”
闻钥知站在矮柜边上,擦着他那柄神器,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之后狭小空间内就只陷入难以名状的死寂。
陆鑫橙似乎是随口问:“你白天去哪了,之前你说有线索,孟轶离的魂魄有下落了吗?”
闻钥知把紫乌整个包括伞形的剑鞘都擦拭干净了,却没有背回后背,只把它放置在了墙角。
他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陆鑫橙身上。
这个白天,他找人根据他的想法做了些调查,还重走了一遍他们进村时的路。但他没打算把细节都告诉陆鑫橙,只挑了他想让对方知道的——
“失踪的秦荷找到了。被人发现时她已经走上高速了。发现她的人把她送到了最近的服务区,所以她现在人已经被送回家了,但是”闻钥知声音一顿,语气略微加重,“她的魂没回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鑫橙安静地听着,似乎是没料到他这突然的发问,迷茫抬头,“啊?”
闻钥知的脚步向床铺方向踏出一步,“昨晚你降服山神后,我在它周边没有找到任何魂魄残留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