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目送三个小辈离开,问叶无咎道:“你之前就知道这里是这种情况吗?”
叶无咎:“只是预感多一些人进来会更好。”
沈寂然扫开一块雪,想要坐下来休息,但见着雪下的景象后,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坐在了一旁的雪上。
这里是战场,那队士兵又在巡视到这里时掉了头,不出意外的话,另一方的士兵应该也会经过这里,他们只要等在这里就好了。
果然,那队士兵走后不多时,相反的方向,就有一个女子带着个半大孩子走上了山坡,看那孩子的打扮,应当是药童。
那他身边的女子是军医吗?
沈寂然问叶无咎道:“你觉得我们弄个假伤口能骗过她们吗?”
叶无咎:“可以试试。”
“那要是没骗过去呢?”沈寂然眨眨眼,“那她们可就防备我们了。”
叶无咎看向他,加重语气道:“只可以用假伤口。”
沈寂然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知道,我随便问问而已,又没说要做什么。”
他说着掐了个符咒贴在自己身上,原本干净的短袖瞬间布满了鲜血和破口,胸前多了一道显眼的刀伤。
叶无咎也在身上弄了点伤,但没有沈寂然严重——沈寂然没让他弄得太夸张,说他容易穿帮。
他们坐在树下,女子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她果然是个军医,上前为他们检查片刻便叫人来将他们带回了军营。
不过和他们预想不同的是,这边的军营并不是临时搭建的,伤病所甚至有几间草屋,在当下的条件算得上十分优渥了。
“师父,我来给他们换药吧?”女子身边一个年纪更小一些的女孩子跃跃欲试地对她道,“我已经学会了。”
“这次不用,”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道,“你先出去。”
女孩鼓着腮帮不情不愿地转身出去了。
她并未急着给沈寂然处理伤口,坐在一边等到药童出去,屋里再没有旁人,才开口道:“我姓祝,名清平,是这里的军医,这里条件还算不错,你们若是愿意,可以先在这里住着,平时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沈寂然还在床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兢兢业业地表演重伤,叶无咎应道:“多谢祝姑娘。”
祝清平往床上看了几眼,见沈寂然没有睁眼和她说话的意思,便朝叶无咎点头示意过就要掀门帘出去。
叶无咎叫住她道:“姑娘,你早知道我们这伤是假的,为什么还带我们回来?”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把自己变得这样狼狈?”祝清平转头微笑道,“放心住着吧。”
说完,她便放下门帘出去了。
叶无咎坐在沈寂然床边,等了许久沈寂然也没睁开眼,若非他的眼睫在不断颤动,几乎叫人以为他睡着了。
叶无咎看着他一身碍眼的伤口说:“把符纸摘了吧?”
沈寂然睁开眼,但依旧看着下方,长长的睫毛遮在眼上,他答非所问道:“她很难应对。”
祝清平,能在军中有如此威望,绝不是一个只会烂好心的人,她照顾他们,一定有利可图。
叶无咎没有答话,只看着沈寂然。
太阳落下去了,最后一点照在屋里的阳光也消失不见。
沈寂然缓缓坐起身,望向门口刚被掀起的门帘:“母亲她……”
他的嗓子好像被堵住了,刚说了几个字就哽塞难言。
世人走过轮回路,没了记忆,换了躯壳,就不再算是原先的那个人了,就算再相遇也是对面不识。
但他们是归魂人,看得见每个人的魂魄,沈寂然分明看见那女子的躯壳里是他母亲的魂魄。
可那女子早已不是人了,是很多年以前葬身于此的亡魂。
沈寂然闭上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他的母亲是归魂人,父亲是普通人,他随母姓沈,归魂人幼年名入族谱时一般已经能明事理了,他记得母亲带他上族谱的时候曾同他说过,归魂人度亡者魂魄,福报要比常人多很多。
多的何止百倍。
所以母亲刚离世,就能立刻投胎转世。
可她投胎时刚好是战乱,她生不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