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还在,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但若非刻意去想,他不会想起母亲。
他竟然将母亲也卷入这些事情中了吗?
可他从没发现一点端倪,他沉睡之前也确定过百年之内没有隐患。
母亲……怎么可能呢?
出租车上的氛围一时低沉下来,副驾驶的沈维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后面,开口道:“祖宗,我和您走完这一趟,发现四家真的很有意思。”
沈寂然:“嗯?”
沈维见沈寂然接了自己的话,立刻来了精神:“您看,没有人对您和叶前辈的情谊有什么看法,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还有你们后来用的说是禁术,但其实那些禁书都放在家里,需要的时候一找就能找见。”
沈寂然:“孩子太小的时候也是不能接触禁术的,不过等到能明事理的时候,上一辈的人确实不会再瞒着孩子了。禁术是指代价大的咒术,不是不能使用的咒术,如果能付得起代价,那动用禁术也没什么。”
沈维:“可是四家这么多人,不会有人用禁术做不好的事吗?”
“那样的人,就不会是四家之人了。”沈寂然回答。
沈维“哦”了一声,半晌又说:“之前在谢向竹奶奶家里,谢向竹和我说当年的事归魂人的史书里都有记载,我前几天也翻了史书,但书上只说这件事是因为天道和归魂人交接引渡亡魂之事时赶上了战乱。”
“谢向竹认为这不怪天道,是人间自己运气不好,可我现在看见真相,还是觉得……觉得不公平。”
他其实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幼稚,沈寂然他们大抵是不会计较什么公不公平的,可他心里就是不平。
凭什么呢?
就算遇见战乱是人间运气不好,可归魂人为人间付出这么多难道就是应该的吗?凭什么沈寂然他们要遭受这么多苦难呢?
“谢向竹有她的想法,你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沈寂然温声说,“至于史书怎么写,在我们那个时候,史书是给孩子看的。”
四家归魂人养孩子大多是散养,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凑在一块,再给一些书和纸笔,想看书的时候就看书,不想看书就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
孩子们的幼年读物就是史书,所以史书上向来只写史实。
思想、恩仇之类对孩子来说太过宏大,孰是孰非是大人该想的事情,孩子们只需要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直到成长得足够坚韧,不会被那些宏大的东西压垮时,再去选择自己的想法,或者干脆不去想,把过去只留在书里。
孩子是不该过早沉溺于前人的思想中的。
沈维听着沈寂然的话,看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忽而想起了在明光中学教学楼的走廊里,沈寂然将手指抵在嘴唇上,笑着转过头来。
归魂人当真是很神奇的存在啊。
“到了。”司机打断他的沉思。
谢川给他的定位是一个公交车站,现在这个公交车站停着辆一路公交车,车附近空荡荡的,一个行人也没有。
从他们的视角看去,刚好看到谢川正站在车门口,比比划划地似乎和车里的谁说着什么。
沈寂然走上前去,只见公交车里只剩下叶松和一个公交车司机,司机身后的投币口正在不紧不慢地向外吐着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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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李煜《乌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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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山林
“这车有问题!我现在要锁车, 你们必须出去!”司机是一个中年男子,此刻站在车门口的楼梯上气急败坏地拦着谢川。
叶松站在后方司机碰不到的位置试图讲道理:“叔叔你看我们这不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吗?这投币机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对不对?”
那司机一听投币机更激动了,一巴掌推开谢川就要回头去拽叶松:“我说了你们给我出去!”
叶松一边向车后面跑一边道:“叔叔您害怕的话自己走就是了, 干什么非要把我们赶下去?”
“我要是没锁车就跑了, 你们在车上出事了不还是我的责任?”司机一把抓住他就想向外走。
沈寂然几人刚好走到车门口, 沈维一个箭步迈过去扶住了谢川。
沈寂然一手凌空画了几道,将一个刚画好的符咒向司机打去。
司机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向后倒在叶松身上。
叶松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刚狼狈地爬出来, 又不小心踩着了地上的纸钱,一个踉跄摔在了旁边的爱心专座上。
沈维上车一见到他, 开心道:“叶松!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会参与呢!”
叶松捂着腰坐起身:“我是不想参与, 谢川非把我拉来。”
沈寂然捡起地上的纸钱,纸钱上面醒目地标着“天地银行”, 这是冥币无疑了。
“的确有因果的气息。”沈寂然将冥币递给叶无咎。
叶无咎捻了捻那张冥币。
沈寂然拉过叶无咎的手,从小乾坤里翻出蜡烛,对身后的一众小辈道:“你们留在外面吧,我和叶无咎进去就行,之后要是有别人来这里, 不要让他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