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想了……
“你特别好看,没有人会比你更好看了。”
沈寂然环抱着膝盖的手攥紧了喜服。
叶无咎……
“下一世早点来找我,你带着锦囊吧。”
“我知你从来洒脱, 但是, 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了我。
沈寂然慢慢松开了手。
叶无咎的声音依然萦绕在他耳畔,而今, 竟是他生未卜此生休。
谢子玄站在沈寂然旁边, 双手举在空中,却不敢碰他,他在沈寂然身边蹲下:“小寂然, 你别这样……”
沈寂然慢慢抬起头,他顺着狭小的巷口向外看去,外面的人们忙忙碌碌地生活着,有人点起灯笼,尚未完全暗下去的街道又灯火通明了。
沈寂然不再流泪了,他望着那火红的灯笼,脸上的泪痕也渐渐被风吹干,眼中一派宁静。
“子玄,”他平和地说,“我能做的事好像都做完了。”
谢子玄听着沈寂然的话,心莫名一抖,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沈寂然说,“就是忽然感觉肩上的担子不见了。”
谢子玄瞪着一双桃花眼,不知该说什么。
“子玄。”他又道。
谢子玄:“我在呢。”
“我有点不舒服。”
谢子玄:“不舒服就哭吧,没——欸!”
沈寂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被谢子玄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额头怎么这么烫?你这真是……”谢子玄将人背起来低声道,“你要我把你背到哪里去啊?”
——
沈寂然发烧了,一连数日高烧不退,四家找遍了远近名医,将叶无咎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沈寂然却依旧没有一点要好转的趋势。
“这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大夫给,南宫彻急得在屋里打转,病急乱投医地问谢子玄道,“是不是这地方风水不好?对了,你那天为什么把他送回这里来?是他自己要求的吗?在这里他一睁眼就睹物思人,不行不行——”
“你消停点吧,”谢子玄将他拍到一边说,“他俩换魂的事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把小寂然送回沈家,外人看了怎么想?把他送去叶家,那不是给才刚丧子的叶伯父秦伯母找罪受吗?”
南宫彻:“……也是,这可怎么办。”
沈寂然躺在床上。
刚晕过去时,他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眼前一片白茫,仿佛置身虚无,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了。
但不出片刻,他便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只是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睁不开便睁不开吧,在哪里都是一样。
他神思混沌,像一截已腐朽无根的木头伫立在纯白色的雾中,时而想起叶无咎放在他手心的桃花,时而又想起冬日院里堆起来的雪。
一时间仿若风雪扑面,他恍惚又看到了叶无咎,他在风里眯起眼,一朵梅花被别在了他的耳畔。
他立时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可风一吹,虚影似的雪雾又散了。
他伸手摸向耳畔,那里空无一物,那朵梅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风里仍有梅花的香气。
他空茫地看着前方,不知今夕何夕,忽而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母亲的声音很近,但听起来像是隔着云雾,又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你们也回去吧,忙了好几天了,我们在这就行。”
“不用伯母,我们不累,”谢子玄回答说,“守着他我们也安心。”
找来的大夫都没有用,一个个说着什么心病还须心药医惹得人不厌其烦,南宫彻努力扯着一张礼貌的笑脸,然后把人全都送了出去。
叶无咎父母一早便回去了,只留下沈寂然的父母和谢子玄南宫彻在这里。
沈寂然的母亲坐在床边,想替沈寂然压一压被角,见他腰上的挂饰未摘,便伸手替他摘了下来:“这是他送给叶无咎那孩子的玉佩吧?”
谢子玄:“是的。”
沈寂然皱了皱眉。
玉佩?
那枚玉佩……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在白雾中猛地抬起头。
纷杂画面涌入脑海中——掀开棺木时过于耀眼的阳光,重现于世的无寂湖边的庭院,他身上缠着的银线里悄悄分出的分叉,明光中学外拐角处的告白……
错了。
他只是在归墟,只是在这段记忆中,并非此间之人。
那……叶无咎和沈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