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他想。
旁边树上落下了一滴露水,掉在石头上砸了个粉身碎骨。
沈寂然看着水落处,忽而想起了叶无咎闯进自己家里表白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们在石桌前胡闹成一团,叶无咎打碎了他的茶盏,当时说要赔他,结果直到今天他才想起来。
院里太凉,沈寂然坐了一会又回到喜堂里继续等人。
屋中一个点燃的香炉被红绸遮住了一半,他一时不察被绊得踉跄,燃着的香掉在他小腿上,烫得他后退了一步。
“叶无咎,我疼。”他下意识道。
掉在地上的香炉滚了几圈后撞在桌腿上停下了,屋里静悄悄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慢慢走到香炉边,俯身把香炉拾起来放回桌上。
同心结还搁在一边的桌上,他走过去拾起来,只见下面压着一个铜镜,他在桌边驻足片刻,又拿起了铜镜。
镜子里的人眉眼同往常并无区别,都是一样的温和平静。沈寂然近乎茫然地看着铜镜里的人,于是镜子里的人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点疑惑。
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一天,那个人偶然对他的话感到不解时似的。
他抬手触向镜面。
很凉。
触感像冰冷的白玉棺椁,只是做工要更粗糙些。
棺椁……
铜镜照人并不是特别清晰,他抚摸着镜面看着映出的人影,如同隔着半透明的棺材盖,看着棺椁里的人。
他下意识举起铜镜,仿佛要揭开什么,放里面的人出来。
可那只是一面铜镜,镜子里的人也不过是这副躯壳的倒影。
沈寂然茫然地举着镜子,怔忡道:“叶无咎?”
当然没有人会理他,镜子里的人也是同样的表情茫然,好像也不明白沈寂然为何是这副模样。
沈寂然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之间疑惑极了。
死的人怎么会是叶无咎呢?
叶无咎怎么会死呢?
明明他制订好了计划,明明他把叶无咎完完全全从这个计划里摘了出去,这场计划里可能出现任何变数,所有人都有可能出事,唯独叶无咎会自始至终安安全全,好好活着。
他怎么会死呢?
沈寂然举着镜子和里面的人面面相觑。
可很奇怪的,他除了疑惑外心里却没有一点波动。
死的是他的爱人,他觉得自己该有撕心裂肺般痛苦,至少该痛哭一场,可他除却在山脚掉的那几滴眼泪,甚至他连哭的想法都没有。
他怎能凉薄至此?他茫然地想,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屋里没有点灯,他放下镜子重新坐下,不知是因为他弹了太久的琴,还是因为叶无咎和他互换了灵魂,他疲惫至极。
但还不能睡,子玄和南宫还没回来,一切还没结束。
不过应该不会再出岔子吧?天雷已经停了,应当是一切顺利……
他强撑着意识不知在屋里枯坐了多久,直到明月高悬,他才动了一下。
他胃饿得有点疼了,可他并不想动弹,做饭要走到厨房、要烧火、要洗菜、还要炒菜,吃完饭还要洗碗刷锅,实在是步骤繁琐。
宾客的桌子上摆着糕点,他就着凉了的茶吃了几块,也算填饱了肚子。
谢子玄他们还未回来,但他实在撑不住了,他慢慢走回后屋,打算小憩一会再继续等人。
后屋是他们的新房,一早就被仔细装饰过,红纱幔帐层层叠叠,最外层的纱还被红绳系成了几段,煞是好看。
但沈寂然并没心思细看。
他没脱喜服,连床上的锦被也没有掀起来,直接合衣躺在了被子上。
夜晚天寒,他合眼被风吹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忘了关窗,可他不想下床,他觉得床到窗户的距离都是远的,于是他只翻了个身向床里挪了挪。
他很快就入睡了,一夜无梦,第二天他一反常态地醒得很早,许是因为心里有事,睁眼时天刚破晓。
他泛起了懒,不想去做早饭,甚至连床都不想起,如果不是惦记着谢子玄他们,他大概会闭上眼睛继续睡。
他睁眼躺在床上,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头顶的红纱上,一看就看了两个时辰,直到外面发出响动,他才缓缓移开视线。
有人来了,沈寂然想,是谢子玄和南宫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