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一语成谶,也怕事与愿违。
他们走上这条路,在阴阳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缄口不言。
“这样啊,”沈寂然将一缕黑雾拢进锦囊中,“伯父他后来身体怎么样?”
“他比我们走得早,”叶无咎回答,“他走时不过四十多岁。”
沈寂然抿了抿唇。
归魂人要频繁地出入阴阳间,所以与普通人相比身体更加硬朗,魂魄也更为稳固,若没有意外大概都能长命百岁,四十多岁离世该算得上十分短寿了。
以前,老一辈的常说历代归魂人总有一人短寿,但这短寿却不是因为什么诅咒,只是很巧合的,每一代都有这样一个人。
这大概是天道垂怜,毕竟归魂人出入阴阳间,即便千般小心、结伴而行,受伤折寿也该是常有的事,一代只有一人短寿,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何况他们的寿数比常人要长,若是每一代不挑一个人来平衡,那就太不公平了。
这些事他之前就记起来了,但没想到在父母那辈人里这一句短寿应验在了谢家身上。
他手指无意识搓着锦囊的布料,点了点头。
叶无咎又道:“我们走的时候你父母都很好。”
沈寂然手指间的动作一顿,他轻轻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叶无咎:“多谢。”
叶无咎只看着笔尖上的黑雾,没有应声。
沈寂然盯着叶无咎的眼睛看了一会,却始终没等到他回望过来,咂了下嘴道:“你这人真是。”
叶无咎:“嗯?”
他依旧没转过视线,但头却微微偏了过来。
沈寂然忽然想起以前在院子里的时候,他们之间也是这样。
即便他同叶无咎说什么越界的话,叶无咎也不会生气,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做回应。
可是为什么不回应?叶无咎不可能看不出他的意思,无论喜不喜欢他,直说不就可以了?他们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以他们两个的交情,就算叶无咎点破了、拒绝了,他们还能做不成朋友吗?
叶无咎站定了脚步,他转头的时候似乎与沈寂然短暂地对视了一下,但不等沈寂然看清,他又移开了目光:“我……”
“你在顾忌什么?”沈寂然凑到他耳边问。
“别碰那些镜子碎片!”谢向竹厉声道。
几人还在寻找那缺失的魂魄,叶松正要将挡在一扇柜门前的玻璃碎片踢开,闻言连忙收回腿。然而动作太快,他给自己绊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在柜门上。
“这有什么问题吗?”叶松站稳身子问。
谢向竹:“不知道,感觉不太好,总之不碰一定不会出错。”
南宫时雍赞同道:“不错,还是不碰为好,之前徐晓灿把我和沈维还有两位前辈隔在楼上时,就听到了镜子碎裂的声音,徐晓灿在这镜子里藏过身。”
谢向竹从旁边找来一把戒尺,在碎镜片前蹲下身。
“不是什么镜子都能被魂魄附着的,”谢向竹一边用戒尺拨动碎镜片,一边对叶松道,“随随便便就能遇着闹鬼的镜子那是恐怖小说,现实中的魂魄若是想要附身,必须附着在活人、或是有活人气的东西上面。”
“你是说这碎镜片上有活人气?”叶松的反应很快,“什么样的东西上会有活人气?”
谢向竹:“自然是承载了活人魂魄的东西。”
叶松皱了皱眉,魂魄必须附着在有活人气的东西上,而东西有活人气是因为承载了魂魄,这话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是想说我姑姑缺失的灵魂在这镜子碎片里吗?”叶松蹙着眉问道,“但这说不通吧?依你所言,魂魄能够附着的前提是附着过灵魂?若是如此,我姑姑的灵魂也该无法附着到上面才是。”
“因为你姑姑并非附着在镜子上,她是被困在镜子里的。”谢向竹回答说。
叶松这人看起来闷闷的,倒是比她想的要聪明点。
叶松向前挪了几步:“当真?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把她救出来?”
“自然是把它敲开,”谢向竹从储物的符纸里拿出一把小锤头递给他,“敲开一条裂缝就好,不要敲碎了。”
谢川不知从什么东西上卸下来一个钉子,也递给叶松道:“用钉子抵着敲吧,轻一点。”
叶松道了谢,用钉子抵住镜面,然后拿着锤头轻砸下去。
镜子碎片靠在柜上,本就不稳当,被叶松轻轻一敲,便整个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