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于冷漠。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给南宫时雍砸进了冰窟,他怔了片刻,慢慢松开手,沉声道:“我之前还想过甘愿搭上自己送人往生的沈前辈该是怎样一个人,以后却是不会再想了。”
南宫时雍抬脚就往学生的那边走,沈维想要叫住他,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对。
沈寂然皱了皱眉,还没动作,叶无咎就提着南宫时雍的脖领子给他抓了回来。
南宫时雍眼圈通红,对着叶无咎说话也不客气:“你抓我干什么?”
“他们是怎么对徐晓灿的你没看见?”叶无咎冷声问,“自己好好想想,如果这里的人都活着回去了,这些事会怎么了结?”
南宫时雍一愣。
怎么了结?徐晓灿已经死了,还能怎么了结?这种事本就没有界定界限,法不责众,最后都会归为学生间的小矛盾,而且他们又都是未成年,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顿。
“所以你就想把他们拖死?”南宫时雍看向沈寂然。
沈寂然对南宫时雍的说话语气倒是不太介意,但也没看他:“归魂人不管阳间事,我们是来找蜡烛的。”
“沈寂然他不会帮任何一个人,”叶无咎见南宫时雍不打算跑了,就松开了手,“徐晓灿自己能做到哪一步,那就做到哪一步,她能报仇,那就报,报不了被反杀那也是她没有能力,这里只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将恩怨彻底了结的地方,因为只有这里生者和死者可以共存。”
他停顿片刻又道:“而且,阳间有阳间的规章,阴间有阴间的秩序,只有阴阳间人鬼神三不管,所以有些事在阴阳间要比阳间更容易解决。”
归魂人不管阳间事。
乍一听这话实在冷血无情,但仔细一想却是能嚼出些旁的意思的。
归魂人不管阳间事,所以有阳间事落入阴阳间。
南宫时雍闭嘴不吭声了,沈寂然却看着叶无咎兴致颇高。
一方面这是他第一次听叶无咎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觉得怪新鲜的,另一方面他又想起了叶无咎之前说自己了解他。
那好像真的不是随口一说。
“为什么替我解释?”沈寂然凑到叶无咎眼前。
如果没有叶无咎,他自己是不会去解释的,这话自己去说要么像借口,要么显得高高在上。
而且本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不过是给这些学生提供了一个场地而已,又不打算插手,说了反倒像他能代替什么公平正义决定别人生死似的,狂妄自大。
叶无咎:“他该知道你不是他想的那种人。”
沈寂然一撇嘴:“那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叶无咎:“我知道。”
南宫时雍局促地站在旁边。
他刚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人了,所以他不假思索地想往前冲,怕死更多的人。
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他觉得这事确实难办。
救人还是不救?
徐晓灿受人欺负想要报仇理所应当,可那些人即使有错,打一顿也就够了,再不解恨那就多打几顿,打得他们半身不遂,下半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也行,可直接让他们死了,好像太过了。
但站在徐晓灿的角度,或许她觉得这些人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南宫时雍纠结了一会,又想到无论怎么想都只是他的观点,夹杂了太多个人情绪,大概没有那么正确。
或许就像沈寂然一样,不插手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沈维将南宫时雍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想把沈寂然之前同他讲的“不要在心里过度美化任何人,也不要丑化任何人”的话说给南宫时雍听,他觉得南宫时雍比前阵子的他还要美化高看沈寂然,可能因为从小就听过沈寂然的故事吗?
不过现在他们还没熟到能无话不谈的那份上,他想想也就算了。
“对不起。”南宫时雍蚊子似的嗡嗡道。
沈寂然注意力还在叶无咎身上,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南宫时雍见状忙提高音量:“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样同您二位讲话。”
沈寂然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能继续走了吗?”沈寂然问剩下的学生。
“还走什么走?都死人了!”陆瑶哭了起来,“我想回家,徐晓灿你放过我吧,我回去给你烧纸,每年都给你烧,你放过我吧……”
旁边一个又瘦又高的男生一只手拉着陆瑶的手臂,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脊背。
南宫时雍道:“哭也没用,她现在虽然不在那男生身上了,但也可能只是换了个附身对象,还混在你们当中,不快点找到蜡烛的话,你们早晚都要死在这。”
沈寂然瞥了南宫时雍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