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不认识各种符咒,他手忙脚乱地拿着一沓符纸,也不知道该用哪个。
谢向竹余光瞥到他,“啧”了一声:“抱着鸟到结界后面去!”
沈维没有动。
他有时候也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沈寂然,他家里不缺钱,只要他愿意,他能清闲着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也不像谢向竹,从最开始就那样清晰地知道自己一生所求。
他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太没意思了吧。
他从小到大衣食无忧,却也没被谁寄予过期盼,自他懂事起,他的父母就总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期盼他能做出什么事业,考试考差了没人会说他一句不好,拿了奖项也没人夸赞他一声好,直到现在他的父母对他的关怀也是“诈尸”式关怀——工作得了闲,这两人想起来这个儿子了,就跑回家热热闹闹两天,一个工作电话打过来,他们便又不见影踪。
他肩上没有担子,也没有盼头,就像飘在世上的浮萍,没有根。
他有时候想自己找点事做,毕竟如果一辈子都没有追求过什么,那未免太无聊了。可他又实在没有长性,能尝试的兴趣爱好都尝试了一遍,最后只觉得索然无味,不如回家看恐怖小说冒险小说。
沈维一只脚后退到了结界之后,看着谢向竹再次朝主管扔出一张符纸,却被轻易躲过。
说来也是奇怪,他这么一个做什么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居然把恐怖小说从小看到了大。
大概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他因着这么一点对鬼怪和冒险的兴趣,把沈寂然带回了家,和沈寂然一起四处忙来忙去;又因着一点好奇心,当沈寂然在东篱山脚下问他往后要做什么时,他不假思索地把自己搭进了归魂人这条路里来。
当真是草率极了。
他这样一个容易动摇的人,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思,与这些坚定地朝前走的人走在一处,的确是一件非常没有礼貌的事情。
也不怪谢向竹不愿意理睬他。
沈维抽出三张画着不一样符咒的符纸,朝主管脑袋砸了过去。
主管的注意力都在谢向竹和谢川身上,没留意他这么一个貌似想临阵逃脱的人,猝不及防被炸掉了半个脑袋,下一秒又被一波清水砸灭了脑袋上的火,最后一道屏障忽然弹了出来,把他远远弹飞出去,落回了“净土”的边缘。
三张符纸沈维一个也没有浪费,将主管打了个精彩纷呈。
谢川:“哇,沈维,你好能装。”
沈维尴尬地笑了两声,收回了后退的那条腿:“我是真不认识符咒,只能多扔几个碰运气。”
他默默抓紧了手里的符纸。
他做出跟着沈寂然的决定时的确草率,不过,也不是所有事情从最开始就是打定主意去做的,更不是所有人做事时都能有崇高的动机或是坚定的意志。
可能只是因为一个契机,就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一段旅程,而最开始只是需要孩子一样的一点好奇而已。
至于他最后能走到哪,会不会再次半途而废,谁又能说得准呢?或许现在只是随便做做,往后却真心实意滴想坚持走这条路呢?总之也不用想那么远,现在他想做这件事,那他就要把这件事做好。
“他死了吗?”沈维向前走了两步。
“小心点,”谢向竹说,“他又不是人,本来就死了,你就算把他脑袋炸没了他也能再爬起来。”
沈维皱眉道:“太犯规了。”
主管打也打不死,他们却是会受伤会流血的,这样下去即便只是想困住他一时片刻恐怕也非常困难。
结界之后,沈寂然轻叹了一声。
女孩和孩子们慢慢围到了他身边,他们似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即便主管大声说着自己马上就能让他们离开这里下到地狱也没有人回头。
沈寂然的琴音很轻柔、很温和,像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们头上,有一瞬间,他们生时死后的万千委屈全都涌上了心头,那些化不开的爱恨嗔痴裹挟着结不开的心结,他们想要倾诉,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口。
而那琴音越发轻柔了。
沈寂然神色平静地拨着琴弦。
此生不必介怀,来生从头来过。
于是他们终于放声大哭。
从生到死摸爬滚打了千百年,他们还是听到了轮回路上的琴音,也有人懂得了他们的一切委屈与不甘。
结界外的主管刚重新爬起来,被炸没的半颗脑袋已经重新长了出来,看起来和原先一般无二。
他听到琴声动作也停顿了一刹,被谢向竹抓住机会一脚踢中了胸口。
他没有动,单手抓住了谢向竹的脚踝,眼里一片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