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像是见不得光又向往太阳的虫子,挣扎着从土里探出头来,被阳光照得遍体鳞伤,却依旧试图抬头仰望。
沈寂然平静得近乎于冷漠地看着说话的女孩。
女孩好像被这个眼神烫伤了,白着脸瑟缩了一下。
“是的,”沈寂然开了口,“我可以带你们回到轮回里。”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她们短暂地对视后目光更加牢固地粘在了沈寂然身上,她们热切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沈寂然丝毫不躲避地坦然接下了这些目光,他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你们这么多人,成功的几率很小。”
女孩们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但仍然抬着头。她们中没有谁去指责沈寂然,有人愿意给她们希望就已经是恩赐了,即便这恩赐渺茫得如同空话,她们也该感恩戴德。
这么多年,这种观点早已印进了她们的灵魂里。
“但只要你们愿意帮忙,我就可以确保将你们成功送走。”沈寂然话锋一转,这些死去多年的女孩们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点血色似的红晕。
她们用怀疑、期待、瑟缩的眼神看着沈寂然,就像凝望着耀眼的、又伤的她们体无完肤的阳光。
她们在这里是没有选择的,上一个递给她们希望的人让她们死在了烂泥里,再也抬不起头,她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另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还是真的救世主。
可她们没有选择了。
从她们再次看到明光堂皇的人间起,从她们再次看到真正的太阳升起时起,她们就再也没得选了。
她们曾经是人,即便当人的时候不得善终,即便做了这么多年的鬼怪,即便她们早就忘了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在看到人间那的一瞬间,她们发现,自己还是想回去的。
人间真好啊。
那个发言的女孩重新鼓起勇气:“那,那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要你们背弃信仰。”沈寂然说。
女孩们的脸又白了下去。
1号正在观察其他女孩的反应,闻言转过头。
她只是按照沈寂然所说的,把符咒给这些女孩发了下去,又在她们看过人间后,告诉她们说沈寂然可以带她们回到轮回,至于其他的,她只字未提。
她原本以为沈寂然会选择更委婉的方式,一步一步诱导她们,没想到居然如此直接。
她不介意纯粹的利益捆绑,相反,利益才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
只是这样直接说出来,她们……恐怕接受不了。
“背弃……什么?”前排的一个女孩惶恐地问。
“我要你们不再信奉主管,”沈寂然回答,“当然,造成的后果我来承担。”
隔雨的屏障下寂静无声,只能听见雨水落在屏障上的声响。
女孩们白色的裙子像是四层楼的雾,又像是游走于人世间的洁白幽灵。
不再信奉主管?
她们茫然地想,可是不信奉主管,那要信奉谁呢?
“不行!”有人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出了声。
信仰就像是习惯了的倚仗,活人总是为了点什么活着,死人也得为了点什么存在着。
她们在不断地仰望,不断地把自己低到尘埃里时,选择了去信仰主管,去相信只要不断地忏悔就能下地狱。
这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任何人都不能忤逆,即便是能带她们入轮回的人也不行。
沈寂然对她们的反应并不意外,温和地问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她们又安静了,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好像难住了她们似的。
有人说:“因为是信仰。”
沈寂然便问:“那为什么不可以没有信仰?”
她们一时语塞,沈寂然继续道:“因为没有信仰,你们就不知道为什么而存在了吗?”
女孩们想了想,纷纷点头。
沈寂然又道:“所以只要有信仰,你们就可以存在下去了,而信仰本身是什么并不重要,对吗?”
女孩们茫然地面面相觑。
好像是这样,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沈寂然并不着急,他就站在那,安静地等待她们回应,甚至还有闲心在灵台里和叶无咎聊天。
沈寂然:“你说谢家那两个孩子靠得住吗?”
叶无咎:“不会差太多,你还有时间。”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意思就是你们如果只是为了有信仰,才去信奉他,那你们也可以来信奉我。”沈寂然微笑道,“你们都是非常干净的灵魂,我会保佑你们入轮回的。”
女孩们怔怔地望着他。
【肮脏的孩子,地狱都不肯要你。】
【但我会保佑你下地狱的。】
主管低缓的话语百年不变地萦绕在她们耳边,而现在却忽然有人拨开了这个声音,对她们说,她们是干净的灵魂,还说要保佑她们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