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的视线从女孩身上收回,老人松开手,迈着小碎步跑到客厅的角落里。
角落里有一个上了锁的矮柜,老人动作生疏地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字条。
“叶无咎,”沈寂然心道,“你方便闭个眼睛吗?”
叶无咎没有回答,但沈寂然的灵台中却倏然出现了一个敞开的木制小盒子,那光点飘了进去,然后盒子“啪”一声合上了。
沈寂然伸手怼了怼木盒子,木盒子毫无反应。
“叶无咎?”
“……”
“你是和我所有感官的联系都断开了吗?”
“……”
看来是真听不见看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寂然觉得叶无咎应当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做样子骗他,可能是叶无咎给人一种正人君子的感觉吧,感觉这样的人应该是知礼守礼,不会耍小聪明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叶无咎的这种性格他应该不会讨厌才对,怎么会彼此不对付呢?
老人双手拿着纸条,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一脸庄重地走过来,她走到沈寂然面前时似乎是觉得走过了头,于是又后退一步同沈寂然拉开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向前摊开,露出一张保存得非常完好,但略有泛黄的折起来的字条。
“这是该交给你的。”老人十分郑重其事。
沈寂然接过来:“谁让你给我的?”
“是……沈寂然,”老人道,“我的母亲说,字条是沈寂然交给先祖的,让我重新交还给一个叫沈寂然的人。”
“字条不是最开始的那一个了,时间太久,最开始的纸条留不住,这已经是被祖先们临摹过很多次的了,不过内容一定是分毫不差的。”
沈寂然接过这张一看就是被人妥帖保管着的字条没有说话。
老人忍不住又道:“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等不到便罢了,你不是有孙女吗?把字条给谢向竹,一代代传下去,管它该交给谁,都让后人去愁。”沈寂然回答,“这传话的人也真是,不知道想个不那么折腾人的办法。”
“不可以的,”老人说,“最开始说的就是让我交给你,不是随便哪一代后人都行。”
她等了一辈子,从她还是总角稚童开始,她就惦记着要把字条交给沈寂然的一天,一年又一年,她见过许多人,男女老少,数不胜数,从没有一个人是叫做沈寂然的。
不过万幸,在离开人世前,她还是见到他,把字条交还了。
沈寂然:“你是说最开始‘沈寂然’就让你把字条交给我?”
他强调着一个“你”字。
“是。”
沈寂然凝眉,这不对,如果这纸条是真的,那千年前的他为什么如此精准地知道后世自己的苏醒时间?又为什么知道自己会遇到这位老人?留字条……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会失忆吗?可如果早就知道那他为什么不换一个更浅显易懂的方式来转告自己?非要如此弯弯绕绕。
沈寂然心中思绪万千,意识到自己活过来可能不只是为了“活”,他缓了一口气,打开字条。
字条上白纸黑字地写道:
旧事未了,阴阳有疾
语焉不详、似是而非的几个字,他却看了很久。
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走向。
沈寂然有点想撂挑子不干了。
活得好好的,忽然肩上被人强按了一个担子,任谁都不舒服,哪怕对方是千百年前的自己。
但是……
这大概真是他留的字条,换成谁都不会把话留的这么戳人心窝了,他最不愿意欠人情,最想要盛世太平。
旧事未了,阴阳有疾……
唉。
老人局促地站在一边,沈寂然沉默着将字条仔细地折起来,放进兜里,不动声色地道了谢,又说:“此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之后也不用再和我说,权当没有发生过。”
“好,”老人犹豫着问,“您还好吗?”
她大概能猜出一点字条上写的意思,小时候她听老人说起过一些和之前那位沈寂然有关的传闻,传说当年阴阳间被捅了个窟窿,是沈寂然那一代给填上的。
无论现在这个沈寂然和之前那位是不是同一人,他出现在这里为的应该都不是什么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