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声嘶力竭的质问中,陶蜜慌不择路地说出了最伤害徐云英的话。
“是因为陶圆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所以你对她没有感情吗?”
“你真的是我们的妈妈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你就是个刽子手!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放弃治疗吗?你sha她了——从你放弃治疗的那一刻起,你就早就sha死了她!”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一阵难捱的寂静。
陶蜜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理智告诉他伤害了妈妈,他应该向妈妈道歉。可是情感里的愤怒、悲伤、不甘、无力、痛苦却裹挟着他,将他最尖锐的、最锋利的刀对准了妈妈。
“陶圆她现在还活着啊,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妈,她还这么小,她除了医院学校还去过哪里啊........”
陶蜜十分痛苦,几乎泣不成声,但却仍旧坚定道:“我不同意........我不能让她走。”
徐云英一直克制的情绪如同江边堤坝骤然轰塌,她早已泪流满面“陶蜜,就因为我是你们的妈妈.....”
陶蜜悲怆道:“妈,所以你就应该答应我......”
徐云英泪意汹涌却斩钉截铁地打断道:“就因为我是你们的妈妈,所以我要对你负责!”
“陶圆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对她没感情?”
“但是100万我们去哪里借,就算借到了拿什么还?医生说过手术成功率并不高,假如失败了怎么办?我和你爸这个身子骨还能撑多久?”
“可是你还年轻,我们难道要让你负债一辈子吗?”
陶蜜哽咽道:“妈,我不在乎。”
徐云英痛苦万分道:“可是我在乎!”
她哭声压抑而痛苦“你和陶圆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都是我的孩子。”
“难道我要为了救一个孩子,就去牺牲另一个孩子的一辈子吗?”
徐云英声泪俱下、扪心自问道:“作为妈妈的我,做出这个决定..........难道.......真的有错吗?”
陶蜜潸然泪下,几乎不能言语。
电话挂断,他愣愣地盯着屏幕,站在原地茫然又无措。
陶蜜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他知道钱很重要,没钱交学费的时候他没有哭,自己负担自己生活费的时候他没有哭。
而现在他拥有了梦寐以求六位数的金钱却抱着电话哭得泣不成声,原来他曾经奢望的六位数并不够多。
对比起一百万,他手上的六位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零头。
窒息、无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压垮了陶蜜,他甚至想过去借贷软件借款,但是凑来凑去距离100万也遥不可及。
可是钱呢,去哪里能凑到钱?
陶蜜绝望极了。
忽然他脑海顿时想到一个人,他生病了,得了艾滋病他要找季肇然赔偿,要找季肇然要钱。
陶蜜抹了一把眼泪,给季肇然发了一条微信。
【乐乐陶陶】:你在哪?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他。
【z】:你宿舍楼下。
陶蜜几乎迫不及待地下了楼。
季肇然正抱着胳膊,一脸冷漠地在他宿舍楼底下站着。
一看到季肇然,陶蜜不知道为什么又哭了。
“我得病了,我得病了。”他重复道。
季肇然浓眉一拧,表情不耐,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情,他偏头看了一眼地面。
“啧,你怎么还在说这个....你发烧不是因为...”
他视线从地面转移到陶蜜身上,他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迟疑一瞬,于是他问道:“你怎么了?”
陶蜜哭地上气不接下气。
“我要钱,我生病了,你要赔我钱。”
季肇然没说话,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陶蜜看了一会儿。
陶蜜的脸因为生病异常酡红,眼睛湿润润的,一直在流泪。
他沉默一瞬“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陶蜜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像个小兔子一样。
“我妹妹生病了,我要钱。”
季肇然望着陶蜜那双哭的晶莹剔透的眼睛,心想也许他应该做些什么,安抚地摸摸陶蜜脑袋,或者是替陶蜜擦擦眼泪,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很快通过陶蜜没头没尾的话串联出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