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辞寒似乎并没有因为殷疏玉的离去而伤神,庄尘筱这才放下心,他轻叹一口气,转身缓缓离去。
他这老友单身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找了个道侣,还摊上这种事,真是造孽啊!
修养过来的人族和魔族,他们没有再向曾经那样水火不容。
曾经那些叫嚣着要铲除魔道的名门正派,在重建宗门时,竟也默认了魔族商人进入城池。
而魔界那边,曾经暴戾的将领们也放下了武器,转而研究如何修补破碎的土地。
甚至在某些边境地带,能看到修士与魔族坐在一起饮酒。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如何厮杀,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甚至还自发地在两界交汇的深渊上方,用最坚硬的石头雕刻出两座巨大的神像。
一座是白衣胜雪的司危剑尊,另一座则是黑衣凛冽的魔尊。
两座神像并肩而立,俯瞰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无数修士和魔族前来祭拜,他们奉两人为救世神,真诚地祈祷和感恩。
这些庞大的信仰之力化作看不见的点点金光,不断地汇聚向无妄峰的方向。
江辞寒能感受到,这股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滋养着蛋里的神魂。
原本微弱的波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固。
他把那枚蛋捧在掌心,感受着其中逐渐强劲的搏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殷疏玉才不是受万人唾骂的灭世魔尊,他的狗狗蛇是受所有人敬仰的救世主。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如此过去了数十年。
又是一个普通的冬日,无妄峰上飘着大雪,寒风在窗外呼啸。
江辞寒靠在软榻上,那颗黑色的玄冥幽蟒蛋则在他的怀里,紧密地贴着他的胸膛。
本来,在这种冬日他最习惯的便是煮一壶茶,靠在软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品茶。
可他今日却不知哪里来的兴致,突然去书房翻出来了殷疏玉多年前的作业。
看着纸上殷疏玉还尚未青涩的笔迹,江辞寒的眼神中露出一抹怀念。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世界意志和系统这些事情,也没有对殷疏玉有那些师徒之外的感情。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小崽子虽然是他心血来潮收的,但也得好好教导。
算了算时间,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随着江辞寒的手不断翻阅,那些作业的时间也越来越靠前。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他看到了殷疏玉第一次写的那份作业。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江辞寒逐渐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第一个涌入他脑海的,就是殷疏玉满脸涨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模样。
江辞寒的嘴角逐渐上扬。
还好当初把殷疏玉收做了徒弟好好养着,不然他岂不是要和一只文盲小狗谈恋爱了?
他这样想着,手下意识地往后翻。
江辞寒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后一张了,可他却没想到那卷作业后却还有着一张单独的纸。
过了数年,这张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也已经被磨出毛边。
这昭示着这张纸的主人曾经无数次用手指摩挲过它,也昭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江辞寒看着纸张歪歪扭扭的“江辞寒”和一本正经的“殷疏玉”两个名字,哑然失笑。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他第一次教殷疏玉写字,只手把手教了那小崽子写殷疏玉这三个字。
殷疏玉这是后面又把他的名字添上去了?
嗯,还是并排挨着写的。
如果是从前的江辞寒发现了这张纸,估计也只当这是殷疏玉对师尊的敬仰。
可现在的江辞寒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捏着那张纸,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心里却是没由来的一股酸涩。
原来在他察觉到之前,殷疏玉的心思就已经埋藏了这么久。
原来殷疏玉已经喜欢了他那么久。
可江辞寒却明白,如果没有那一连串的事情,殷疏玉这只没有安全感的狗狗蛇,只会藏好自己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当他一辈子的徒弟。
就在这时,江辞寒怀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黑色的蛋捧在手心。
只见那黑色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慢慢扩大,慢慢蔓延到整个蛋身。
在江辞寒目光的注视下,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黑色小蛇从里面探出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