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江辞寒左侧的, 是天阳宗的宗主陆问天。
他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身材魁梧, 面容刚毅,笑起来声如洪钟, 正是李元明的师尊。
而在江辞寒右侧落座的,则是代表月照宗前来的大弟子萧砚凛。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 肤色苍白, 眉心那点朱砂痣, 在阴郁的神情下显得格外刺目。
江辞寒的目光在萧砚凛身上稍作停留。
月照宗宗主凌和同闭关的事,他自然清楚。
自从天机城与沐颜一别后,他也曾专门发传讯符询问过凌云泽关于凌和同的情况。
可当时凌云泽给他的回复却极为简短, 只说父亲没事,让他不必担忧。
如今看着代表月照宗出席的竟然是萧砚凛,江辞寒心头那丝古怪的感觉愈发浓烈。
他微微偏过头,向萧砚凛传音:“萧道友,凌宗主近来身体可大好了?云泽怎么没来?”
萧砚凛连头都没偏,只用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不劳司危剑尊费心,我们月照宗好得很,师尊和少宗主自然在宗内处理要务。”
江辞寒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倒也不恼。
这人对他向来没有好脸色,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凌云泽那边的情况,看来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些。
江辞寒收回思绪,目光垂落,随意地扫过下方浩浩荡荡的参赛弟子。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霄云宗队伍最前方的殷疏玉。
青年身着银白色的核心弟子服,身姿挺拔如修竹,在一众修士中显得温润如玉,鹤立鸡群。
可江辞寒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殷疏玉的目光,正滚烫而黏稠地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江辞寒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这狗狗蛇,在这种场合居然还这么放肆。
可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这种被人时时刻刻记在心上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更何况,那是他的弟子,不看他还能看谁?
在殷疏玉的身侧,是抱着双臂四处张望的林晏。
而不远处的月照宗队伍里,沐颜正低垂着头,神色似乎有些憔悴。
江辞寒又用余光瞥了眼萧砚凛,这人正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座位上,仿佛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
总感觉萧砚凛这家伙不靠谱。
要不,还是等天骄榜比试结束后,他亲自去问问沐颜吧?
而当天阳宗的队伍映入眼帘时,江辞寒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那个背着玄铁重剑,正兴奋地疯狂朝高台挥手的傻大个,不是楚惊云,还能是谁?
此时楚惊云见到江辞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更是激动得撞了撞身旁李元明的肩膀。
“师弟你看!是司危剑尊!他老人家居然真的来坐镇了!”
江辞寒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天天吵着要领教剑招的武痴楚惊云,竟然是李元明的师兄。
他旁边的李元明则是一脸生无可恋,显然是已经对这个半点稳重都没有的师兄麻木了。
除了这几个熟面孔,广场上还云集了各方惊才绝艳的年轻修士。
江辞寒默默移开视线,他现在是高冷不可攀的司危剑尊,才不是什么韩江,他决定彻底无视楚惊云那过于热烈的目光。
开幕大典繁琐冗长,待到结束,已是黄昏日落时分。
按照规矩,两日后才会开启第一重生存试炼。
为了防止作弊,也为了让参赛弟子能够好好休息。
所有参赛弟子都被统一安置在距离主峰极远的别院中,与外界完全隔绝。
同时也与坐镇长老们的居所相隔甚远。
入夜。
江辞寒所在的峰顶寂静无声。
他正翻阅着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杯中的灵茶。
突然,他察觉到一丝极为隐秘的灵力波动正在接近。
若是旁人,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他布下的禁制。
但那日他将自己的本源剑意打入殷疏玉的体内,用来封印他体内暴走的力量。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便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联系。
江辞寒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只听“吱呀”一声,窗户被轻轻推开,一阵夜风卷着外面的凉意涌入室内。
殷疏玉轻巧地翻身入内,几步便走到了江辞寒的桌前。
“规矩都忘了?”江辞寒连眼皮都没抬,“大比期间,参赛弟子不得擅自离开居所。”
可殷疏玉敏锐地察觉到,师尊的声音虽然和往日一样冷淡,却多了一丝纵容。
他眉眼弯了弯,没有半分认错的自觉。
随后他径直绕过长桌,在江辞寒身侧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可是,我好想师尊。”
青年的声音温吞低哑,带着一丝黏糊糊的委屈。
他凑近了些,鼻尖贪婪地捕捉着江辞寒身上那股独有的兰花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