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寒抬眼,眉头紧蹙。
整座城池的上空瞬间被夹杂着混乱灵力的暴风雪笼罩,打在玲珑阁周身的阵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司......韩前辈!这灵力风暴来得突然。”楚惊云顶着风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个......”
“晚辈恰好在前面的听竹居多定了一间上好的客房,不如您委屈一下,在这小住几天?”
江辞寒本想拒绝,可当他用神识探向远方,发现出天机城的路已被暴虐的灵力完全封死。
这种情况下,很显然天机城的灵舟根本无法起航。
甚至他的神识都无法探入其中,一触碰到那风暴边缘便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回来。
这不对劲。
在江辞寒原本的计划中,拍卖会一结束,他就会立刻赶回去。
因为在离开前,殷疏玉就站在无妄峰门口的兰花前送他,声音里还带着些大病初愈的沙哑。
“师尊,早点回来。”
看着远处的风暴,江辞寒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风暴看样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停不下来了,等回到无妄峰,他要面对的,估计是一个更难缠的狗狗蛇了。
听竹居,上房。
屋内燃着暖香,屋外是呼啸的暴雪。
江辞寒褪去了外袍,只着一件白色的单衣坐在榻边。
他的长发未束,如墨般散在肩头,在昏暗的烛火下,那张清冷如仙的脸少了几分凌厉,反倒多了几分让人柔和。
楚惊云在门外不断地踱步,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天,可他眼中的激动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这可是活的司危剑尊!这可是传闻中一剑定乾坤的垣序剑剑主!
他在门外转悠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敲门。
“前辈,您......您能指点一下晚辈的剑法吗?就一下!”
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来敲江辞寒的门了,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次他一定可以......
“闭嘴。”江辞寒冷冷吐出两个字。
门外悉悉索索的动静这才彻底消停。
江辞寒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影镜,那与殷疏玉身上的是一对。
镜面泛着微弱的荧光,却因为灵力风暴的干扰,无法传递任何讯息。
他看着玉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些在无妄峰的日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弟子长得已经快要和他差不多高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殷疏玉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敬仰,而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偏执?
江辞寒还记得冬至那天,他在床上,抱着灵力失控的殷疏玉。
那时的殷疏玉情况已经没有那么危急,可体温却还是忽高忽低,神智也是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因着他催动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江辞寒的颈侧也渗出了些细密的汗珠。
而殷疏玉半眯着眼睛看见这一幕,竟直接贴了上去,伸出猩红的舌尖一点点舔舐干净。
江辞寒当时僵住了,而殷疏玉却贴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项间,声音极为沙哑。
“师尊......你的身上总是这么暖。”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一刻,江辞寒本该斥责他放肆,本该直接把这逆徒踹下床。
可他没有。
他竟然在殷疏玉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感中,感受到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他又取出那对护腕,手指摩挲着上面雕琢的花纹。
殷疏玉会因他一句话,就让其他弟子“临时生病”。
会趁着他冥想时,潜入他的寝殿,凑近了嗅闻他残留的气息。
这些,江辞寒其实都知道。
他之前只是不愿去细想,不愿把自己和殷疏玉放在这种情况下假设。
他总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是殷疏玉的师尊,殷疏玉是他的徒弟,仅此而已。
可直到冬至那天的亲密接触。
江辞寒才发现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他本该亲手斩断狗狗蛇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可每当看到殷疏玉那双不安而发红的眼眶。
听到他那句卑微至极的“师尊,别赶我走”,江辞寒酝酿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殷疏玉的放任,或许不是因为师尊对徒弟的宠溺。
而是因为他同样渴望着那种亲密的,唯一的,甚至是不正常的联系。
那是他漫长修行岁月中,唯一能感受到的鲜活的温度。
就像是幻境中的江辞寒,在茫茫荒原中遇到了那个执着的殷疏玉。
如今的他不也是同样在孤身一人的时候,遇到了这只狗狗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