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疏玉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温润笑意已恢复如常。
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垂眸道:“弟子见已到师尊平日起床的时辰,便来叩门。”
“此地简陋,弟子只寻得此种灵茶,并非师尊平日里喝的种类,师尊莫要嫌弃。”
江辞寒也不好说自己这一夜并没有睡好,是被殷疏玉吵醒的,只点点头:“你有心了。”
殷疏玉闻言唇角微弯,却没再多话,只是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屋内一时寂静,唯有茶杯上升腾的热气在房内飘散。
江辞寒一边握着这杯茶水,一边思考着该怎么样处理幻境中发生的事情。
殷疏玉这狗崽子根本没提幻境的事,他总不能直接问殷疏玉还记不记得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这样问未免太奇怪了些。
可他心里却像是有一团乱糟糟的毛线,这种感觉江辞寒还是第一次有,这让他有些不安又有些烦躁。
他急迫地想要找到毛线的头,把整件事情理顺,可越急,这团线就越乱,几乎快要把他的整颗心都扰得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凌云泽推门而入。
江辞寒本就刚醒,此时仅着一袭白色里衣倚在床头。
看见这一幕,一时间凌云泽有些脸颊泛红,微微偏过头,心中原本想说的话也堵在了嘴里。
凌云泽身后还跟着庄尘筱,这家伙却是完全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床旁上,嗅了嗅空气中灵茶的香味,看向殷疏玉。
“你这臭小子,有这种好东西,不孝敬孝敬你师伯?”
殷疏玉脸上带笑,毫无破绽:“庄师伯见谅,我能寻到的灵茶不多,师尊身体尚未痊愈,所以才冷落了师伯。”
庄尘筱闻言,也不好再和江辞寒这个病号抢东西,只得咂咂嘴:“行吧行吧,那什么,你先出去,我俩有事和你师尊商议。”
江辞寒现在与殷疏玉相处,本就浑身的不自在,如今庄尘筱开口,他便顺水推舟。
“既然你庄师伯都说了,那你便回去歇息吧。”
殷疏玉闻言,眸光微微暗了暗,面上却恭敬行礼。
“是,那我就先退下了。”
可直到走出房间,他的拳头还依然在袖中紧紧攥着。
有什么要紧事情,是他听不得的?
就因为他是师尊的弟子,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就不配么?
那凌云泽呢?他一个其他宗门的少宗主,他就配了么?
他沉默地走着,眼神却愈加阴暗,他本想找个角落隐藏气息,去偷听这两人和师尊说了什么。
可还没等他找好位置,背后就传来一声讥诮的笑。
“殷疏玉是吧?”
殷疏玉猝不及防地回头,发现是萧砚凛,他刚想重新换上那副温润的面容,却听对方嗤笑一声。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屋内,江辞寒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无奈地看向面前两人。
“所以,你们专门把殷疏玉支开,就是为了问我在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尘筱还没来得及开口,凌云泽便抢先回答,语气中满是关切。
“昨日你醒后,我特意传讯给父亲,让他调查这幻蜃。”
“父亲在宗门古籍中查到,这幻蜃是上古凶兽之一,以活人神魂为食,最擅长的便是利用人记忆中最脆弱的片段,困住神魂。”
“若是没能及时清醒,便会殒命其中。”
江辞寒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丢人,可我不是已经被你们救出来了么?不必为我忧心。”
但凌云泽却摇了摇头:“不,父亲还说了,被救出之人十有六七会因此产生心魔,若不及时破除心魔,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重则灵力爆体而亡!”
说着,他伸出手指,直接覆在江辞寒手腕上,关切道:“辞寒,让我看看你体内灵力是否有异样。”
江辞寒本就不喜与他人接触,昨日只是无可奈何,可今天凌云泽甚至要亲自查探他体内的灵力,江辞寒立马抽出手,语气冷淡。
“不必了。”
说完,他看见凌云泽顿在原地的手和有些受伤的神情,又缓和了些语气。
“有没有心魔,我自己还不清楚?我真的没事。”
可凌云泽却有些不依不饶,他与江辞寒四目相对。
“那你告诉我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把你这渡劫巅峰的剑修困住一周?”
凌云泽语气坚定,却也带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