惰性液的投放已中止,地底的雷管马上就要被引爆,原确看向洞底。
“下面有……”原确说。
“我知道。”路沛费力喘着气,“我们就在这里……不要动。”
“你会死。”
“相信我。”
原确皱起眉。他不理解。他死死盯着下方,指令来袭,带着路沛撤退到安全距离,至少需要十秒钟。不能再迟了。
他猛地冲向半空,而路沛柔弱无骨的手掌抬起,按住了他的胸口,制止接下来的动作。
“咳咳……别动……”
“我们就在这里。我们不会有事。”
原确皱眉:“不——”
手掌处被羽毛拂过。
沾着血的手指,搭上原确的掌心。
划出暗红的血痕,但柔缓而坚定地……与他十指相扣。
滑腻的触感,减缓指节的彼此摩擦,使这次牵手具有亲吻一般温柔的感觉。
路沛仰着脸,他用口型说:“过来。”
原确发愣,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他依然不明所以地服从了他的指令。
长长的黑发垂落,黑白发丝穿插交叠。
“这是、我,计划最久的一件事了……”路沛气弱游丝,“祂说,祂是命运,是剧透,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男主角是路巡……这个世界,有,两个法则……都是围绕着他的……那……”
路巡必然杀死污染物之主。
路巡不能亲手杀死路沛。
——那,假如这两件事同时发生?
在同一瞬间,路巡虽然杀了污染物之主,但也杀了他的弟弟。
一正一反,规则相撞,逻辑错乱。
这一天会是谁的死期?
原确似懂非懂,他收拢双臂,抚触对方凌乱不堪的头发,些许血迹已经干涸。他到现在也分不清楚所有转折变故的理由,记忆错位的原因。
他盯着路沛冷汗涔涔、苍白的脸,此时此刻,脑袋里唯一的想法是,不愿他死去。他为此惶恐起来。
“你不要闭眼……”他说。
“我没事。”路沛喉间充斥着腥味,轻声道,“你别害怕。”
“我没有。”
原确抿紧唇线,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路沛偏过头,鼻尖摩挲过他的脸颊,那一点温软的触感,让他得到了安抚,同时,整颗心都因他的抚触而酸软震颤。
原确低着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还没有吹泡泡。”原确说。
“以后……我们吹泡泡。”路沛重重呼吸着,“就在,这里。你觉得?”
“……嗯。好。”
十分奇异的,原确的心情平静下来。
尽管还有三秒钟,雷管引爆,他们要一起死去了。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转机。
在这一瞬间,原确突然想起来,路沛与他告别时,曾经说,命运过于残忍,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我讨厌命运,兜兜转转,这是一个怪圈吗?
——我也讨厌。
0号,小泥巴,小圆圈。
下一次,你早一点醒来,来联盟找我。
有没有听我说话?
——哦。
那我在绿洲基地等你,开着橘子花的湖边,我们在那里见面。
——知道了。
……
极点寒风呼啸,雪片飞舞,天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极其浅淡的光影流淌在路沛的面颊,下方传来引雷般的轰然爆鸣。
触肢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原确将他拢进怀里,隔绝了一切风雪与爆响。
“祂要付出戏弄他人的代价。”路沛在他耳畔轻轻道,“谁都不可以,把祂的意志,强行加在我们身上。”
他笑了,纤长的睫毛尖上缀着水,像是冰雪融化,晶莹地流转在他的神情之中。
“没有命运这回事啊。”
第116章
没人比织序者明白, 蝴蝶效应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人与人,人与物,被同一根蛛线连接着, 织成一张网,每一寸结点的移动,都会使整张网面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