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恼怒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那是路巡在原确身上安装起爆装置之后,他非常生气,说他不想要这种傲慢的决定权——‘本来没有命运这种事,是你把这种关系强行加在我们身上的!’
在这一声斥责之后,路巡接连想起自己曾为替路沛做过的许多决定,他拥有这种权力,便施加在路沛身上,尽管弟弟不喜欢,但每一个决策他都不后悔,时间将证明他的正确。
他未曾尝过反噬的苦楚,那些细小的痛苦都被羁绊掩盖。今天的本该也不例外。
“一分半。”陈裕宁提醒道。他不明白路巡在犹豫什么,再不给指令就没法进行了。
路巡仍然迟疑。
也许结局是注定的,但路沛应当拥有知情权。
“……先把事情告诉小沛吧。”路巡想。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伴随着强烈的爱与恐惧,立刻被织序者感知——祂可以且仅能感受到一个人强烈的渴望和想法。
祂成功预判并阻挠了路沛前往取心平台的计划,可变数太多,隐约有一种焦急的失控感,祂绝不容许意外再临,路巡今天杀死原确。
忽的,眼球一阵剧烈疼痛,路巡咬紧牙关,头晕目眩。
前所未有的痛感,侵袭神经,难以动弹。
同一时间,陈裕宁再次体会到“灵魂出窍”的感受,他的身体脱离了控制,被另一种高维生命操纵,那是织序者。
他浮在控制室半空,眼睁睁看着路巡栽倒在台边,而织序者用‘陈裕宁’的手拽着路巡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迅速将他的手指按在圆钮上。
——中枢发送确认信息。
“你……”路巡惊愕地看向他。
他从被刻意放大的疼痛中恢复,神色顿时凶狠得十分可怖,他挥开‘陈裕宁’,查看屏幕,所有的状态灯都在闪烁,路巡可以做的,已经结束。
织序者直接干涉的仅有这一秒,但足够了,有时,一瞬间的念头便决定人的一生。
一经确认,接下来的一切工作,便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推倒。
路巡的手从面板边缓缓滑落,金属袖口折过一道细微黯淡的光。
“历史就是人类不断地重蹈覆辙。”织序者用陈的脸,咯咯地笑起来,轻颤身体,与真人无异,“你与你弟弟,怎能逃脱命运?”
路巡盯着眼前的‘陈裕宁’,他缓缓眯起眼:“……你是谁?”
织序者笑而不答。
而半空的陈裕宁,结合着眼前的这一幕,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结局还是都一样,路巡杀死污染物之主。
织序者正志得意满,占据着同一具身体,祂的情绪与陈裕宁共振,而陈裕宁仅是木然地望着这一切。
他和路沛还是输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画上句号。
这一次又有什么不同呢?清醒着难道就会让痛苦减少吗?
他的心和灵魂一起空空地漂浮着,好像脱了力,四肢轻盈,大脑防控,这是窒息的幻觉,还是解脱,他分不清。
然而,织序者的愉悦急转直下,切换成了紧张与忐忑,仿佛肾上腺素骤然飙升,一颗心在咚咚狂跳。
祂忽地扭头望向监控画面,陈裕宁也跟着看过去。
一枚惰性弹在空中飞行。
“既然50分就要爆破,乘车是一定来不及了。”游入蓝犹豫地说,“那……你还要去吗?”
“去啊。”路沛说。
“去那被炸死了怎么办?你不会是想自杀吧?朋友,你可是联盟最前途无量之星,不管怎么样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不会,我比炸弹先到。”
“你会飞啊?”游入蓝打趣。
路沛竟然在这情况下笑出来了,唇红齿白,愉悦而大方地亮出了虎牙尖尖。
“可以会。”他说。
在两人的注视下,路沛开始脱外套,他脱掉笨重的保暖服,在里面,是一套奇怪的衣服,看起来皱巴巴的似乎要充入气体或者液体才能使它蓬松起来。穿在他身上,像一套设计独特的赛车服。
巨大的炮弹发射器安静伫立,顶端嵌套着制退器,底下走动的人员,正在指挥检查备用的弹丸。
“简单来说。”路沛指了指身后,“把我和惰性液一起装进弹丸,我飞过去。”
“……”
“……”
两人表情露出具象化的震惊与沉默。
“等、等等……”游入蓝说,“我数学不好,但是,呃,那个,你的意思是你藏在炮弹里?虽然有液体缓冲,但弹药加速应该是很快的吧,冲击力非常大,说不定一下就把你震得粉身碎骨?”
“那个,我算过了。”路沛说,“差不多是严重骨折但不致死的加速度。”
姜妮娜倒吸一口冷气,恍惚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暗示我用最传统保守的发射方案,陈博士都觉得我是找了个实习生代笔……你那时候就这么计划了?”
第115章
电视转播画面, 全联盟同步。
女主持全副武装站在雪地中,手持话筒,背景的白茫之中,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过一道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