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自然从他这几秒的沉默中有所觉察。
想撬动这家伙,目前给出的筹码还不够,还差关键一步,原确还没有彻底以伙伴的身份认可他,他们距离‘并肩’还有一段距离。
但留给他的时间太少,明天就是追杀,只有今夜,没时间慢慢摸索……真是没招了,卖惨吧。
“我今晚回来的时候,被人尾随。”路沛双臂搭在栏杆上,脑袋枕着大臂,“他们想……”
他没说完,原确听懂了,语气瞬间变得冷峻:“是谁?”
“不认识,他们一直跟着。”路沛仍然一阵后怕,语气低落,半真半演绎,“我害怕,睡不着。”
说到这,他看了原确一眼,又把头转回来,有一些话,明说不如暗示。
“我想离开。”他说。
路沛的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眼睛被冷风吹得发干,一眨眼就微微湿润。
这时的要义是不能对视,也不能哭,保持忧郁状态,根据以往这招对付路巡的经验,一般30秒至1分钟后左右,他会松口。
他在赌。
原确已经在乎他,会为他的示弱妥协。
路沛数着呼吸,平静等待着。
他数了三个呼吸,也就是三秒钟后,他听到——
原确说:
“好。”
第16章
成功了。路沛冷静地想。
然而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惊讶、感动、犹豫交织的表情。
“你确定吗?”
“嗯。”
“明天的和兴街,他让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中午12点。”
“那么,我们正常出行,然后不再回来。”路沛给他打个预防针,提前培养一下他的危机感,“猛犸哥也不希望我们两个活着回来,所以,说不定从明天开始,他就会派人堵截我们。”
“嗯。”
“这将是非常凶险的追杀,你可以搞定吗?”
原确思考半秒钟,笃定地说:“可以。”
“我会解决。”他强调了一遍。
当原确做出承诺时,总能给人以强烈的安全感,晚上被尾随的后怕,好像也因为他笃信的语气消解了。
猛犸哥是一个在他看来并不算强大的敌人,原确却是足够强悍的队友,尽管知道明天又要经历剧情杀,路沛此时却放松了下来,也感到一点神经紧绷后上泛的困意。
“睡觉吧。”路沛说,“为明天保存体力。”
原确:“哦。”
两人回宿舍,路沛盖上被子。
夜深了,月亮的光影流淌过暗蓝色窗帘。
矿场的空气始终有种灰尘味,如同经久不散的雾霾,这是整个地下区都有的味道,哪怕在人造太阳板直射的地方也一样。
常年晒不到自然阳光的缘故,湿度过高,医疗卫生条件又跟不上,地下区居民的患病率比地上高出23%,尤其是重大疾病。
路沛昏昏沉沉的,迷糊间,好像感觉到旁边的原确离开了。
他在不同的梦和回忆间跳跃。
他童年时期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是偷偷混上了一支商业科考队的车,出城。
在终结公元纪年法的大清洗后,薪火历的人类联盟生活在赤道附近的一小片区域中,高高的围墙垒起安居乐业的新家园,可以说,整个地球上只剩这么一片宜居的乐土,城外满是蛰伏的危险。
商业科考队发现路家少爷混进队伍时,为时已晚,也分不出提前护送他回城的专车。
在那次旅途里,路沛捡到一个昏迷的孩子。
骨瘦如柴,表情紧绷,像一只被遗弃的狼崽子。
他和那个孩子渡过剩下半段的旅程,虽然对方不会说话,商队带那个孩子回城,把对方安置在福利院里。路沛向他许诺,未来把他接到家中,因为大人答应给他找一个陪读,和他一起念书。
路沛当时称呼他为‘太一’,因为他们在太一绿洲找到他。
“我想要太一陪我。”
“啊……”母亲为难道,“这恐怕不行,我们已经为你物色好人选。”
“我要太一。”
“他不合适。”
“我要……”
“你太任性了。”
路沛被罚紧闭三月,再去找那个孩子时,福利院已经倒闭了。
家里给他物色的新陪读,眼睛圆圆的,双手总是局促地交在一起。他听到对方在身后喊他:“少爷。”
路沛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对不起……”路沛喃喃地说。
他翻个身,逐渐转醒,眼皮感觉到了光线,于是费力睁开眼。
上午10点31分,不早了。
今天是公休日,无需劳动,室友们站在门边上,和门口的人聊天,走廊上嗡嗡哇哇的,不知道在热闹些什么。
有活动?
路沛坐起,等沉睡的身体苏醒,他去洗漱。
在盥洗间,他听到叽喳的讨论声。
“确定了,确实是猛犸哥出事了。”
“我去,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