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也终于提及了他这次来和白明珠碰面的原因——白老爷子的遗嘱。
谢昭已经镇定下来,开始谈起了正事。
白明珠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知为何,她看着谢昭越发的熟悉和亲切,忍不住就想要和他多聊一聊生活上的事情,并不想要和他谈论那些公事。
只是……
她约谢昭来的目的,就是谈正事的,心中越发遗憾,但面上微微笑着,也和谢昭谈起来了这件事。
显然,白明珠对自己父亲十分了解,知晓自己的父亲是不会无缘无故的送人东西——更何况还是他老人家一半的古董和字画收藏,价值起码上亿。
她之前以为,是谢昭和白老爷子有什么交易,比如,白老爷子希望谢昭可以因此收手,不再对付御厨白家,让白家重新有崛起的可能性,甚至是希望谢昭可以和白家合作之类的……
结果,在亲眼看到谢昭后,亲身体会着和谢昭的亲近之感,还有谢昭对她和虞敏知的态度的不同,白明珠想,她和谢昭之间,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的。
她早该想到的,她那位父亲,是不可能送这么大的好处给外人的。就算父亲肯,她妈妈和兄弟们也不会肯,一定会闹起来。
可现在白老太太和白家三兄弟都没有闹起来,只有白家大姐和二姐有点恼,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把价值那么高的古董字画给一个外人。
而此时此刻,白明珠看着谢昭的一双桃花眼,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心中已然断定,谢昭……的确和她有血缘关系。
只可惜……
对面坐着的谢昭,已然表态:“白老爷子既然称呼我为‘小友’,那么,这份遗赠,我便接受了。只是……在商言商,丑话说在前头,我与御厨白家敌对了三年时间,早已无法和平共处。即便是白总接管了御厨白家,成为了御厨白家的新的掌权人,我也不会放过御厨白家。我要御厨白家,这个招牌,彻底消失。”
白明珠闻言一怔,神色也严肃了几分,郑重看着对面的青年。
青年一派悠然,左手放在古朴的红木桌案上,手指微微曲起,中指上的黑钉戒指颇为醒目,轻轻敲击着桌案,道:“不过,白总不必担忧,我虽与白家有些过节,却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即便针对白家,也只会用些商业手段,让御厨白家,被所有人遗忘。倒是白总,之前和我一样,都在针对御厨白家,据我所知,御厨白家早就有人对白总心有不满,这种情况下,白总还要接手整个白家,当真是明智之举么?”
白明珠:“……”她直接被气笑了,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说翻脸就翻脸的,刚刚两人颇为投契的聊天,仿佛压根不存在。
白明珠道:“谢总这是在威胁我?让我最好不要接手白家,否则,就要与我为敌?让我御厨白家,不再存在?”
谢昭微笑道:“白总误会了,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建议而已。不过,御厨白家,早就在走下坡路了,将来的败落,是迟早的事情。白总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当真要因为白老爷子临终前的托付,就为了这样一个迟早要败落的白家,辛苦付出十几二十年,结果,换来御厨白家更彻底的消失吗?”
白明珠听出了谢昭的言外之意,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青年,道:“你就这么恨白家?恨到将来十几二十年,都打算要来针对白家?”
谢昭轻轻颔首:“原本,这件事对我个人来说,十分重要,我心里深深地恨着白家,不做些什么,我只怕自己会发疯。但是,时间的确能缓解恨意。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恨白家了,其实只要御厨白家从此败落,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但是……”谢昭没有再看向白明珠,而是看向了窗外,道,“我担心,如果我现在不这样做,将来,御厨白家在白总的带领下发展壮大,御厨白家的所有人都可以继续过上有权有势的好日子……将来,或许会有人陷入更大的悔恨和痛苦当中。”
而他,不能让那个人经历那样的悔恨痛苦。
白明珠已然对谢昭的身世有所猜测,现在听了这番话,明白了过来,谢昭……可能是不想要他的亲生母亲难过。
毕竟,谢昭很大可能是她的三个哥哥中的某一个的私生子。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白老爷子为什么会赠与谢昭那么多的财产,以及,谢昭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烹饪天赋。
可如果御厨白家蒸蒸日上,那么,辜负了谢昭生母的人,岂非也要过上好日子了?这样说起来,谢昭非要针对白家,倒也可以理解了。
这次白明珠沉默的时间久了些,末了,才看向谢昭道:“其实,你不必现在就过于担忧这件事。我未必会接管白家。”
她尽管感动于白老爷子最后的遗嘱里,给她了最多的东西,御厨白家的两朝的御赐招牌,都给了她,御厨白家的烹饪手札也都给了她,可见白老爷子对她的看重。
可等渐渐的从亲生父亲逝去的悲哀,以及这种感动中醒过神来,白明珠其实也在犹豫这件事。
这着实不是个什么好的责任,白老爷子临终前改立遗嘱,非要把招牌托付给她的目的未必纯粹。但白老爷子一生都在维护御厨白家的招牌,至死不忘这件事,还有御厨白家的几百年的名声以及这些名声能带来的利益,又让白明珠有所犹豫。
结果现在看到眼前的青年,坚持要对付御厨白家,还肃然表示,十几二十年都不会改变。
这让白明珠站在商人的角度,开始进一步衡量了起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