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程爸爸见多识广又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句“照照的妈妈”也绷不住了,脸色一变,开口去挡照照的话:“照照你说什么呢?怎么能叫妈妈,他是男的!”
“那就是爸爸!”照照脑子转得很快,扭了扭身子让老人把自己放下来,跑到林佳树身边,一副小主人的样子,仰头说:“爸爸去老宅找你们了,爷爷快给爸爸打电话,叫他回来。”
长大一岁,照照的口齿更加伶俐,头脑转得也更快了。
或许是看出爷爷对林佳树的质疑和不友善,她进门的时候一直牵着林佳树的手,直到林佳树无奈地说不方便搬行李箱,她才半信半疑地放开,衣服都顾不上脱,一直跟在林佳树身后,直到程妈妈闻声从客厅走过来,她叫了声“奶奶”,气势削减了大半。
行李堆在玄关来不及收拾,程妈妈打开玩具房的电视,简单粗暴地把照照关了进去,又冷着脸对林佳树抬了抬下巴,“你过来坐吧。”
丑媳妇见公婆心里尚且忐忑,何况是林佳树这个完全没有准备的“男媳妇”,他坐在两名表情严肃的老人面前,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双方都沉默着,在林佳树犹豫要不要给二老倒杯水喝,还是应该先自我介绍时,程爸爸开口问:“你叫林佳树?”
林佳树点头,顺势做了自我介绍。
程妈妈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她环顾客厅一周,直截了当地说:“看家里的布置,应该住在一起时间不短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程妈妈的语气勾起林佳树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忍着不舒服,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因为项目坍塌受了伤,一个人住不太方便,程先生让我住了进来,我们是因为齐思远订婚认识的,在一起……没有多久。”
原本程妈妈听到前面那些话,尤其是听到“齐思远”时,立刻把林佳树划分到“狐朋狗友”的区域,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但听到他说在一起没多久,又忽然松了口气。
程妈妈追问:“没在一起多久,是多久啊?总得有个具体时间吧。”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林佳树,他后知后觉两人在一起总共才不过半个月。
半个月,一个习惯养成还得二十一天,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竟然还没长到足够养成一个习惯,林佳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林佳树低头,含糊地说:“十几天。”
程妈妈脸上的愠色消退了大半,语气也好了一些,“小林啊,我记得咱们见过面的吧,在幼儿园里,那次亲子日活动。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是我把照照调到小树班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说没有她,他们就不可能在一起吗。林佳树盯着茶几的金属边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你是个明白孩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们家暄明呢,从小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没让我和他爸爸操过心,无论是上学还是出国深造,还有工作,都是独立解决的,他执意收养照照,已经让他在同辈婚恋市场上很不占优势了,现在又……”程妈妈沉沉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他们知道你的性取向吗?支持你们在一起吗?”
这话问得林佳树浑身发冷,他能理解程暄明母亲每一句话背后的隐藏含义,但听到最后那几个问题时,又感到莫名的屈辱。
“我的父母并不知情,因为他们在我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林佳树从程暄明父母的脸色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用指甲用力掐了掐掌心,“我和程先生在一起不需要任何长辈的支持,只要照照同意,我们相爱,就能在一起。”
后半句话让程妈妈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她双手环在胸前,俩手越绞越紧,一副抵御的姿态,气愤地看着林佳树质问:“相爱?你们懂什么叫相爱吗?你是男的,他也是男的,怎么就,怎么就相爱了?我原本看着你资料上干干净净,人也安稳,没想到你说出这种歪理!真是,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林佳树的心里窝着火,眼神慢慢变冷,不再想和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讲话。
程妈妈被冷落,捂着心口又叫着说疼,程爸爸没办法,只好去衣服里拿药,回到客厅,桌上已经多了一杯温水,林佳树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
程爸爸叹了口气,让吃完药的程妈妈去屋里陪照照,他坐在了林佳树身边的单人沙发上。
听到玩具房的关门声,程爸爸才开口:“小林,刚才你阿姨的话过分了,都是气话,我替她跟你道歉。”
林佳树可担不起这句“阿姨”,他摇摇头,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时代不同了,男男女女在一起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也有这样的学生,后来还去国外注册结婚了,过得很幸福,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小林啊,我和你阿姨只有暄明一个儿子了,当父母的,谁不想儿孙满堂,我们也不例外啊。”
程爸爸语气殷切,态度诚恳,让林佳树不好意思再用强硬的态度对待,也不好开口反驳。
在林佳树斟酌着言辞准备开口时,又听程爸爸说:“暄明是个热心肠的孩子,我看着你也不差,跟他在一起不图钱也不图名利,挺好一孩子,你比暄明年纪小,可选择的余地还有很多很多,可暄明不同了,他带着女儿,年龄越来越大,选择越来越少,你们的关系部受法律保护,如果有一天,你们后悔了怎么办?”
林佳树怔怔地看着面前语重心长的老人,“您为什么笃定我们会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