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十分钟前,话题从火锅又变成了杨琼玉大学室友寄来的新鲜菌子,眼看着有往炒菜靠拢的趋势,程暄明赶紧打断了他们,跟他们坦白:“我做别的菜还行,炒蘑菇还是算了,来我家做不如带去饭店让厨师做。”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一直潜水的秦彩默默发了个“同意”的表情包。
程暄明扶额,没忍住笑了起来。
林佳树从客卧走出来,手里拿着马克杯,见程暄明一人拿着手机傻笑,好奇是什么让他笑成这样。
等待水加热的时间,程暄明把林佳树带到了客厅,让林佳树坐下,他去书房拿了平板电脑出来。
“……是一件糗事,说起来有点丢人,”程暄明边在平板的相册里找图边说,“刚成立事务所那会儿,我和彩姐接了个云城的急活儿,是山里一个道观的修葺工作,负责人说山里交通不太方便,到那儿我们几个傻眼了,哪里是不方便,是压根没有路,是负责人在前面用砍刀现开的路。前几天还好,后来山里下大雨,人根本进不来,也没信号,我们几个吃完了随身带的东西,就开始在山里找吃的。”
程暄明把画质模糊的几张图给林佳树看,“手机进了水,摄像头就成这样了,最边上这个是黄牛肝菌,这个黑色的跟它差不多,还有鸡枞菌,我摘了一大筐,以为都能吃,就……没吃完彩姐就开始吐,最后我们几个上吐下泻进医院住了三天,原因是……蘑菇没熟。”
看着面前那一大锅和薯片炖在一起的黑褐色不明物,林佳树的眉头拧紧,他抬头,“你确定不是吃到了毒蘑菇?”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程暄明把照片往前拨了两张,“每一个蘑菇在下锅前我都确认过了,如果真的是毒蘑菇,可能不止三天,最起码一星期。”
林佳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程暄明艺高人胆大还是庆幸他命大,他把平板还给程暄明,好奇他们是不是每次出差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
程暄明故意说得很夸张:“嗯,除了深山雨林,还有废弃十几年的游乐场和古镇,荒无人烟的小岛……客户有需要,我们就去哪里。”
林佳树的生活很单调,幼儿园和家两点一线,就算是假期,活动范围也不出市区,程暄明举的例子他更是想都没有想过,他没有被程暄明的描述吓到,而是追问他都遇到过什么。
见林佳树感兴趣,程暄明拿平板调出另一个时间更久远的相册,让林佳树边听自己讲边看照片和视频。
照照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颜色已经变深,她捧着自己的水杯用吸管喝着水,走到程暄明和林佳树面前,自觉地填满了两人间的空隙。
“爸爸在讲什么?”照照搂着林佳树的胳膊问。
程暄明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在实地勘察时翻出一窝冬眠蛇的事情讲给照照,他想了想,“爸爸在和小树老师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照照嫌自己还是婴儿时肤色太深不好看,一边用身体挡着平板不让林佳树看,一边撅着嘴巴用小拳头捶程暄明,说他是“坏爸爸”。
这时程暄明和林佳树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是群里发起的通话邀请。
林佳树和程暄明对视了一眼,把手机放回了原处,程暄明则走到阳台加入了群通话。
五分钟后他回到客厅,带来了事务所的同事们决定今晚就来聚餐的消息,他临时闭麦回来征求林佳树的意见。
林佳树闻言站了起来,双手捏在一起,语速很快:“我去收拾一下,把东西锁进客卧,或者放到楼下储物间?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好像是24小时营业,我在那里待会儿就行。”
程暄明本意是问问林佳树有没有休息好,如果还很累的话就让他们改天再来,他完全没想到林佳树会说出这番话。
林佳树话音未落,程暄明就快步走过去抱住了他。
“你不用收拾东西,更不用去便利店,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我的伴侣,怎么能让你出去躲着。”程暄明心疼林佳树下意识躲起来的反应,将他抱得更紧,“如果你累的话,我们就在家点外卖,如果你想邀请他们来玩,就让他们来,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可是这是你家,他们会知道我住在这里,还会发现我们的关系……”林佳树也不想胡思乱想,但他忍不住,他的潜意识里依然觉得程暄明不会将两人的关系告诉其他人。
程暄明反问林佳树:“庆功宴那晚,把我堵在ktv走廊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程暄明的话瞬间把林佳树拉回了那个心碎的夜晚,林佳树呼吸急促了几分,他抿抿唇,结结巴巴地回答:“就是……就是想和你试试……”
“堵我的地方距离包厢不远,人来人往,就不怕被熟人发现?”
林佳树央求他别再说了,用手去推他胸膛,脸色涨红,“我,我顾不了那么多。”
“那我也顾不了那么多,”程暄明终于肯放开他,望着他茫然的眼睛,“他们在群里讨论找你参加联谊的时候,我就在计划怎么公布这个消息了,但我担心你会反对。今晚是他们自己要来的,我不说,我们也不要隐瞒,就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发现,好不好?”
程暄明的话看似给林佳树选择权,实际上一点余地都没有留,林佳树沉默了片刻,又听程暄明问:“小树你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