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树的脸色一瞬间像熟透了的大闸蟹,一手用力捂住了程暄明的嘴,眼睛和语气里都带着哀求:“别,别说了!”
程暄明被林佳树捂着嘴,还没咳利索,嗓子和嘴巴都痒痒的,他用力忍着,最终还是在看到林佳树向自己快速眨眼睛的时候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林佳树压低声音“谴责”程暄明。
“抱歉抱歉,”程暄明伸手去抓茶几上的湿巾,歘地抽出一张,拉着林佳树的手擦拭,“我不该逗你,是我错了。”
林佳树的脸依然很红,声音小小的:“别在照照面前说,她还小,知道这些对她不好。”
“我能理解你是从孩子的心理健康方面考虑,”程暄明擦拭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他抬头,“可是小树,我们要一直保持这种躲躲藏藏的状态吗?”
林佳树向照照摇晃着小脚丫吃饭的背影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照照会不会接受不了我和你的关系?”
程暄明扶正林佳树的脸,让他看向自己,“照照不会接受不了你,她跟我说过想让你当她妈妈的事,不止一次。”
林佳树眨眨眼睛,声音里藏着惊喜:“真的吗?”
“真的,”程暄明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林佳树看,“照照这一年的变化真的很大,过去她难以接受的食物,现在尝试接受了,在幼儿园还交了很多新朋友,这是最让我惊喜的,要知道她的小手表自从买回来就只有我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才响过,没想到今天竟然收到了其他小朋友发来的新年祝福。”
手机和小手表的信息是同步的,新年祝福有拼音,有错别字,还有的干脆发了表情包,林佳树发现这些小朋友都是小树班的。
“这是我从来没想到的事情,”程暄明在看到那些信息时,比自己收到朋友的祝福还开心,他反复点开,一条一条看了很多遍,“照照也爱笑了,说话更流利了,也没有再闹着要理发师剃光她的卷发,改掉她的名字——我在想,这是不是代表她已经接受了与众不同的自己。”
“她是不是也能接受与众不同的我们。”
程暄明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地落在林佳树的耳朵里。
林佳树抿了抿唇,“程先生想什么时候告诉她?”
“回家?”
“好。”
见林佳树同意,程暄明拉着他的手悄悄地握了握,让他安心。
程暄明原本计划初一这天早起,赶在大批游客到达之前去山上的寺庙拜一拜事业运,可惜他实在不想离开毛毯,也不想抽回已经发麻的手臂,只好痛苦又幸福地受着,用眼神把林佳树的睡颜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三人十点多才出门,山里天黑得早,必须加快脚步往上爬,两个大人体力还算可以,照照爬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喊累,最后是两人连哄带骗、轮流抱上去的。
到达寺庙门口,照照的活力值立刻拉满,她对寺庙门口的石雕很感兴趣,掏出自己的小手表这里拍拍那里看看,留程暄明和林佳树在寺庙门口的石阶上坐着大喘气。
程暄明把背包里的保温杯给林佳树,“我放在最底层,还热着。”
林佳树试了试水温,没有立刻喝,用盖子倒出一小杯,先给了身边的程暄明,“给。”
程暄明没跟他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
这水像有奇效,原本一呼一吸间带出的都是冷气,现在程暄明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他催促林佳树,“你比我怕冷,快喝点热水,你是不是冻坏了?”
程暄明说着,摘下手套,拉起林佳树那只空出来的手,合在掌心搓了搓,哈一下气,再搓一搓,如此两三次,他抬头问:“有没有好一点?”
两人坐得位置不算隐蔽,程暄明的举动引来路人的注视,林佳树有些不自在,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失败了。
程暄明神情自若,就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林佳树也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搓热。
这样坦然的、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林佳树从来没得到过的,此刻林佳树的心情很微妙,他既希望时间就停在此刻,将这份偏爱永远留在自己的掌心,又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程暄明更多、更热烈的偏爱。
在这样矛盾的心情中,林佳树听到了一声开心的呼喊。
“哇——爸爸和小树老师牵手手啦——”
女孩拖着长音的稚嫩声音吸引了不少游客目光,还惊起了几只石雕上的乌鸦。
程暄明没反应过来,手间一松,林佳树已经收回了那只手,完全缩进了衣袖,半张脸也埋在羽绒服的衣领里,低着头,活像个受了惊吓、瑟瑟发抖的小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