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怎么会没想过。
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天天念叨着要看孙子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娶个好媳妇,生个胖孙子。那时候林佳树也天真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结果现在看来,四个任务也就完成了四分之一,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明年可能连四分之一都够呛了。
“就……不留了吧。”林佳树勉强笑笑,“钱在哪里都能赚,我没什么留下的理由。”
程暄明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你初中就搬到江城了,朋友什么的,就一点都不留恋?”
程暄明的追问让林佳树感到无措,他不是很懂程暄明到底想从自己嘴里听到什么,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说:“初高中的时候我没有手机,早就跟同学们没联系了,后来……也就和齐思远还有一起学幼师的几个朋友有联络,但大家慢慢都成家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再留恋,总不能赖在这里不走吧。”
说到最后一句,林佳树反应过来这好像就是自己的现状,顿时感到一阵窘迫,他坐正身体,小口小口地喝着酒。
程暄明的声音在片刻沉默后响了起来:“可是如果你离开江城,照照会很难过。”
原来是因为照照……
林佳树心里像空了一大块,这题他会答:“没关系,照照还小,等她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就会慢慢忘记我,每个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我之前还遇到一个升了大班的小朋友偷偷跑回小树班找我,但是后来那孩子幼儿园毕业,我从他面前路过,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
“林佳树,你知不知道你总喜欢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完全不好笑的事情。”程暄明的声音低得有些干哑,“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林佳树耸耸肩,“或许吧,我没什么幽默细胞,上学的时候,老师们都觉得我的性格不适合当幼师。”
程暄明的身体向他靠近了一些,这次他很直接,“你觉得租房子太麻烦,可以继续住在我家,如果你不想做幼师,可以留在事务所工作。”
留下来……
林佳树心里感慨,程暄明总是给他很多美好的希望,创造很多优渥的条件,带来很多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机遇,让他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可是沉溺其中的只有他自己。
程暄明想要什么呢,林佳树完全想不到。
这种被悬挂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林佳树不想再这样,他忍不住开口:“你的家终究会有一个女主人,照照会有新妈妈,我一个非亲非故的大男人住在你家实在太奇怪了……”
“照照不会有新妈妈了。”程暄明忽然打断了林佳树,此刻他的身体与林佳树的身侧完全重叠,像是怕林佳树听不真切,他的声音落在林佳树的耳侧,“这个家也不会有女主人。”
感受到程暄明的呼吸落在颈侧,林佳树几乎屏住了呼吸,他抑制住了不该有的想法,僵直着脖子转头,笑容生硬,“那,那很好啊,其实一个人带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猛然四目相对,林佳树被程暄明盯得怔住了。
完了。
要被发现了。
心跳,呼吸,感情……不该有的想法又要被发现了。
林佳树的睫毛颤了颤,他不想看到程暄明眼中的冷漠,下意识想躲避程暄明的视线,却在即将转头时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扶住了侧脸。
林佳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没有意料之中的冷言冷语,他的嘴唇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砰——”
“砰——”
分不清是烟花炸开还是心跳加速的声音。
短暂的几秒接触,漫长的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程暄明手掌的温度从侧脸一直延伸到了心脏,林佳树整个人像被投入了熊熊烈火。
睁开眼,程暄明仍然扶着他的脸颊,目光温柔如水。
他把自己的话重新说给林佳树:“这个家永远不会有女主人,照照也不会有新妈妈,你离开的话,照照会很难过,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林佳树愣楞地望着程暄明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开玩笑的蛛丝马迹,可他甚至连细看都不敢——他不确定刚刚发生的事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同时震动起来的手机打断了阁楼里暧昧的氛围,两人不约而同拿起手机。
程暄明的是亲人打来的电话,他只好起身,跟林佳树低声说了句“抱歉”后,拉开阳光房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