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问,林佳树下意识想回“没什么事”,但他打电话是想替程暄明分忧的,于是问事务所最近是不是很忙,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在程暄明沉默的片刻时间里,那边传来他助理的询问声。
随后是翻动纸张的声音,林佳树听到程暄明把手机拿远,跟身边人讲:“……就这样,其他条件不能让步,这是底线……”
助理的声音听不真切。
“那就别合作了。就这样告诉他。”
程暄明的态度不算好,甚至可以称得冷漠,这让林佳树更加担心事务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虽然在电话里询问比发文字消息更方便,但都没有当面交流来得直接,林佳树想了想,说:“照照在睡前问起你了。”
“哦?她问什么了?”或许是听到女儿问起自己,程暄明的语气中才带了一丝轻松。
“她问我,你有没有时间陪她看幼儿园春晚。”
“你怎么回答的?”
林佳树压根没想到程暄明会问自己的回答,他打了个磕绊,“就,就说肯定有时间,让照照放心。”
林佳树没有撒谎,程照在睡前确实问了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肯定有时间,无论如何小树老师都会帮照照争取到爸爸的时间。”
程暄明哼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传到林佳树的耳朵里,让他感觉痒痒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时间?难道还想用上次的方法帮我?”
听到自己请求孙姐帮忙的事被程暄明“当面揭发”,林佳树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那次,那次是我答应了照照,答应孩子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我,我觉得应该陪她……”
程暄明笑道:“这次小树老师没答应照照什么吧?”
林佳树被轻易猜中了小心思,有些忐忑地抿了抿唇。
“你真的,太惯着她了,这样会让她恃宠而骄。”程暄明没听到林佳树的回答,心里明白林佳树肯定一心软又应下了程照的央求。
程暄明再次开口想说什么时,郑确从门外探出头来,向他招手示意,程暄明只好说:“我有事出去一趟,明早再说,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林佳树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程暄明的语气中带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意,但林佳树总能从字里行间体会到指责,尤其是“恃宠而骄”这几个字,让林佳树不得不反思起自己的行为。
在照照的教育问题上,两人不是第一次产生分歧,无论是齐思远婚礼上的那场“闹剧”,还是亲子日那天的谈话,都显示出两人面对孩子时思想观念上的差距。
林佳树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会不会让程暄明感到厌烦。
乱糟糟的思绪引导他逐渐回到了齐思远被带走那天,好像就是从那天起,程暄明变得忙了起来。
林佳树脑海中闪过几段只言片语。
这样想着,林佳树睡意全无。
一点半,有人在江边噼里啪啦地放烟花,林佳树坐在阳台的摇椅里出神地望着几乎在眼前炸开的烟花,压根没听到程暄明悄悄进门的声音,直到他转身,看到厨房亮起了灯。
林佳树以为是照照起夜,边软着声音喊“照照”边走了过去,没想到站在厨房岛台后的人是程暄明。
“……程先生?”林佳树往玄关看了眼,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
“三分钟前,”程暄明抬腕扫了眼手表,回到家有人等待的感觉让他很受用,他抬手从壁橱里拿出两只马克杯,“要喝水吗?”
林佳树依然沉浸在之前的情绪里,他默默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了程暄明递来的水杯,“谢谢。”
“不用什么都道谢,”程暄明走出厨房,又侧身看依旧站在原地的林佳树,邀请他,“既然睡不着,陪我坐会儿?”
林佳树以为程暄明会带自己去书房或者就在客厅聊,直到程暄明走到摇椅前的位置,远远眺望着在半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
“你今晚打电话给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想说?”程暄明拍拍摇椅,让林佳树坐,他自己则站在一旁。
林佳树握着水杯坐下,“嗯,其实也是不太重要的小事,我看你最近很忙,就想问问事务所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改改图纸,修正文书,扫尾,我都可以。我伤到的只有左臂,平时的空闲时间很多,所以……”
林佳树罕见地把话说得语无伦次,程暄明能听得出他是觉得平白无故住在自己家,又无事可做,所以心生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