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暄明手里攥着收拾好的塑料袋起身,对上林佳树的眼睛,嘴角是势在必得的笑意,“那我就默认你选择plan a了。”
林佳树后知后觉自己被程暄明挖了个坑,还老老实实地跳了,他的眉头一直没舒展开,直到被程暄明的手指抹了一把,不自觉地舒展了表情。
他抬头,程暄明已经穿好了外套,“照照还在我爸妈家,我也有几天没见她了,今晚买点礼物去看看她,然后明早我去见医生,没什么事的话就接你出院。”
见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林佳树揉着额头被程暄明抹过的地方,没有反驳,乖乖点头,目送他离开了病房。
林佳树刚吃过饭,有点积食,不想躺下也不能随意下床走动,只好调了一下病床的高度,把枕头竖过来垫在后背,打开手机找着拍的片子搜了搜自己的伤情,看到“严重影响肩关节功能、导致慢性疼痛,甚至留下永久性残疾”,他倒吸一口冷气,连点了两下“返回”,又搜了搜那天的事故。
关于事故的报道很少,只有几家媒体简短地提了几句,点击量也少得可怜。
正当林佳树的视线被下面的新闻吸引时,隔壁床坐着的人忽然从隔帘中间的缝隙伸出一只手来,对林佳树挥了挥。
“诶,诶,那边的小哥!”
林佳树把隔帘拉开,看到是老人的大女儿,手里握着几颗李子,问林佳树吃不吃。
在幼儿园,林佳树经常教导小朋友们遇到陌生人给食物一定要拒绝,但成年人的世界里,陌生人给东西吃一般就是要开始聊天套近乎的预告。
林佳树边道谢边接过了李子,那位头发已经染了白霜、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女人顺势问起他的伤情。
“算是……工伤,肩胛骨骨折,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了。”
“还是年轻好啊,住几天院就能回家,上了年纪,稍微伤筋动骨就动不了喽。”妇人侧身往老父亲吊在半空的腿看了一眼,说一句话叹三口气。
林佳树看着妇人和病床上老人,目光扫过被老人儿女后辈们填得满满当当的另半边病房,又转向自己这边,难免有些恍惚。
如果父母和爷爷都还活着,应该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年纪。
可是唯独时间不能倒流,命运也从不垂怜任何人,它只会高高在上的旁观每一场悲剧和戏剧,甚至不会拍手叫好,只是漠然地望着。
林佳树咬了口手里的李子,口腔里溢满酸涩的汁水,是他喜欢的味道。
可这酸味一入口腔,顺着喉管也进入了他的肺腑,心脏都被酸得发抖。
他不可避免地抬手揩了一把眼角。
程暄明本想从医院离开直接赶去父母那边,但事务所忽然来了急消息,他不得不赶回去处理工作,从事务所出来时已是凌晨,看时间晚了,他索性回家,把林佳树的东西全部搬到车库,上楼洗漱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程暄明先去医院见了医生,办理完手续,跟护工结清工资,才去病房找林佳树。
林佳树在病房的东西不多,半小时后两人就坐进了车里。
看到前面的司机,林佳树愣了下,他没想到程暄明会这么正式。
程暄明像看出林佳树心里所想,苦笑,“是我爸知道这件事了,偏要把他的司机给我,作为交换条件,让他帮我瞒着我妈,我和他说好了,就一周,下周复查没问题的话换我开,哦对了,他们包了饺子,让我去接照照的时候拿着,今天中午吃饺子怎么样?”
林佳树很少听程暄明提起他的家人,从他的语气推断,他的家人应该很爱他和照照。
林佳树甚至没注意到程暄明昨晚没去接照照,只顾着担心,“我去你家住,会不会不太方便?”
程暄明矢口否认,“当然不会,他们有自己的家,不会经常来我这边。包饺子是因为他们马上要动身去港城度假了,上车饺子下车面,老一辈子很信这个。”
林佳树这才放下心来,说:“我吃什么都可以,不挑食的。”
程暄明扫了眼他的身体,目光在他领口露出的锁骨处停留片刻,揶揄他,“医生说你各项指标都偏低,差一点就营养不良,不挑食还这么瘦。”
数据摆着,林佳树想狡辩都难,他知道自己说不过程暄明,索性把自己包起来,倚着柔软的抱枕小憩。
跟着程暄明上楼,出了电梯,越是走近那扇深黑、看上去有些肃穆的门,林佳树心里越忐忑。
但当那扇门被程暄明用指纹解锁,完全敞开在他的面前,露出被柔光勾勒的玄关和两侧墙壁挂着的、装裱好的儿童画时,林佳树紧张的心情渐渐变得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