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很静,两人距离又近,林佳树看程暄明拿着棉签给伤口消毒的动作一顿,才确信他是听到了眼泪滴落声音的。
但程暄明没抬头看他,继续擦拭,林佳树感觉落在自己皮肤上的呼吸沉重了许多。
换了根碘伏棉签,程暄明这才向情绪明显缓和下来的林佳树看了一眼,“……你哭什么?”
林佳树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愤怒和委屈才哭的,他重重抽了下鼻子,眼睛只敢看染了褐色药水的伤口,挤出一个字:“疼。”
“呵,疼……”因为林佳树的沉默、心里堵着一口气的程暄明忽然泄气,被林佳树蹩脚的借口气笑了,拧着的眉头随着舒展开,他没有戳穿林佳树,顺手把没开封的一包纸巾丢给他,无奈地说:“擦擦泪,擤一下鼻子。”
程暄明的语气像哄小孩子,惹得林佳树又想哭了,他干净手忙脚乱地单手打开纸巾,抽出一张,顾不上折叠,胡乱擦了擦眼睛里不断涌出来的泪。
“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吧?”程暄明把用完的棉签扔回袋子里,问。
听他又问,林佳树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被无端指责的程暄明惊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吐槽“八卦”,“这叫热心,我又不是对谁都这样。”
“是啊,热心……”林佳树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懊恼自己怎么就忘了第一次见面就帮自己用雨伞挡泥水、开车送自己去地铁站还不要红包的程暄明是个热心又善良的“好人”,林佳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暄明也沉默了。
林佳树没隐瞒自己看到他的事实,“我看见你和一个女孩从车上下来,是相亲对象?”
“上大学时的女朋友。”
林佳树很想问现在呢,又怕从程暄明这里得到最不想听的答案,于是佯装释然地笑了笑,说的话和当年齐思远跟他介绍雨晴时说的话一样:“郎才女貌,你俩还挺般配的。”
“她叫冯馨月,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程暄明把垃圾和没用完的棉签创可贴分别收好,扫了旁边的林佳树一眼,“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分手了。”
听到“分手”,林佳树也被激起了探索欲,他没忍住问:“那你们今天……”
看林佳树的注意力终于不再集中于糟糕的事情,程暄明暗暗松了口气,笑了一声,“还说我八卦……今天是我妈攒的局,说馨月回国探亲,想见见我,我以为只是叙旧,没想到她是来找我商量结婚事宜的。”
林佳树闻言眼睛都瞪大了,他转头看程暄明,恰好程暄明也无奈地笑着看向他。
四目相对,林佳树想问的话却问不出口了。
他承认自己还是贼心不死,看着程暄明的脸忍不住心动,侥幸心理频频作祟,催促着他利用程暄明的“善意”,向程暄明身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甚至用工作当借口,厚脸皮的不肯离开事务所。
可是想到程暄明有可能已经确定好了结婚对象,林佳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但程暄明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身体慢慢回暖。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会和她复合,这都是我妈一厢情愿。”程暄明发动了车,打着转向灯,缓缓汇入拥挤的车流。
看着车往与自己家相反的方向驶去,林佳树忍不住开口问:“你带我去哪儿?”
程暄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去工作,有点急事需要你帮忙处理。还有,我都交代清楚了,现在该你了吧。”
林佳树本不想把自己家那一堆糟心事告诉程暄明的,他觉得实在是太丢脸了,但他刚刚接受了程暄明的帮助,又当了回“刨根问底栏目组”,还坐在人家的车上,再装埋头鸵鸟可太说不过去了。
林佳树抿了抿唇,索性把那群人装模作样邀请自己赴宴,唱红白脸半引诱半威胁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程暄明。
他想,程暄明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或许能从他这里得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但程暄明听完沉默了片刻,问他遗嘱现在在哪。
“在殡仪馆存放爷爷骨灰的小柜子里,只有我和工作人员有钥匙,他们压根不知道爷爷在哪个殡仪馆火化,更不可能猜到我把遗嘱放在那里。”
程暄明听到林佳树这话,眼神亮了,“这招不错,你还挺聪明的。”
林佳树被夸了也只开心了一会儿,心里仍然被担忧填满。
那群人的低劣本性他太了解了,绝对不能和当年争取父母的赔偿金那样放松警惕,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