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乐观地想,能被人利用说明还有利用价值,总比被程暄明彻底排斥在圈子外要好得多。
临近下班,程暄明才带着一身风雪匆匆赶回事务所,他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怀里抱着一沓乱糟糟的图纸,表情算不上太好,进门就把图纸往沙发上一扔,在林佳树的注视下,他拨了通电话,“让小计上来。”
挂断电话,他脱下大衣抖了抖,转身看到林佳树,“你怎么还没下班?”
林佳树手中的笔没停,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画完这一点就走。”
林佳树今晚好像格外安静。
察觉到不同的程暄明也没多说话,他含糊地应了声,端着水杯去接水,回自己座位时路过林佳树的桌子,看到他向一边扭着身体,弓着背,眼睛几乎贴近纸张的“扭曲”坐姿,想到了写字时弯成小乌龟的程照,没忍住用食指点了下林佳树的脊椎。
“坐直。”
短暂的点触如投掷入平静水面的石块,原本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图纸上的林佳树被这一点彻底扰乱了思绪,涟漪随着那一点在他身体铺散开来,一圈一圈,酥麻感深入骨髓。
那句短促有力的命令更是让他的耳朵烧了起来,脑子里清晰的线条缠成了乱糟糟的麻绳,又变成不同的形状,让人无法忽视。
林佳树僵直着背脊,呆呆地看着面前即将完工的图纸,笔在半空悬了将近一分钟。
看林佳树被自己提醒后表情不太好,程暄明有点懊恼自己又忍不住多管闲事。
既然已经知道了林佳树的意思,就应该适当保持距离,以免再引起误会。
程暄明想着,眼睛从林佳树那张无法升降的普通办公桌上移到他依旧不正确的坐姿。
是不是该给林佳树换个好点的工作环境?
调出电脑上的工位表,程暄明很快选定了位置。
林佳树画完,起身去取衣服时,被程暄明叫住。
“明天你搬去楼下,工位在杨琼玉右边,我让人提前把那里收拾出来,明晚你直接去找小杨。”
这不是商讨,是通知,带着不容拒绝。
林佳树背对着程暄明,拉羽绒服拉链的手卡了下,他拉完拉链才应答,“哦,好。”
林佳树转身,已经戴上了羽绒服帽子和口罩,脸被严严实实的藏在后面,完全看不清表情。
他声音闷闷的跟程暄明道别。
程暄明站起身,理智让他驻足,没有和以往一样送到电梯口。
透过磨砂玻璃看到裹成球的人影越走越远,程暄明看着电脑屏幕,大脑像是突然断片,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要在电脑里找什么。
外面还在下雪,林佳树家离这边不算太近,他怎么回家,又是骑电驴?可是照照说他们今天打车来的,这个时间还有出租车吗……
手机就在手边,电脑也开着,程暄明却抬手看表。
确认了时间,他抓起手机,披上大衣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大雪天,又将近凌晨,城市难得这样安静,别说路人,就连路上行车都很少。
程暄明沿着主干道缓慢开着车,一眼就看到了几乎裹成粽子、佝偻着背应着风雪的小小身影。
“啧。”就知道是这样。
程暄明不禁蹙紧了眉,胸腔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沉闷。
他跟在林佳树后面,闪了闪灯,林佳树压根没注意到车灯,自顾自地走着,程暄明没办法,按了按喇叭,没想到林佳树听到身后的喇叭声,头都没回,脚步变得更快了。
程暄明没办法,只好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追了过去。
攥住林佳树手腕的一刻,程暄明没刻意控制力度,林佳树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因惯性整个人被甩到程暄明怀里。
抬头看来人,林佳树睁大的眼睛中填满了惊恐。
“是我,”程暄明的声音穿过风雪传到林佳树的耳朵,“是我,林佳树,你别怕……”
林佳树依旧怔怔仰头看着程暄明,说不出一个字。
短短几分钟,雪有变大的趋势,程暄明拉着林佳树的手腕,把人拽向自己的车,边走边迎着寒风说:“雪下大了,先跟我去车上。”
坐进副驾驶,程暄明把门关紧,又绕到驾驶座这边,上了车。
车里暖风很足,落在衣服和发丝上的雪立刻融化,两人浑身都湿哒哒的。
程暄明递给林佳树一条毛巾,“先用这个,我用程照的。”